京里买个缺,往后何苦在这江南受这份鸟气?”周德昌急切道。
顾清洲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门前,将木门猛地拉开。
狂风卷着雨水,瞬间打湿了周德昌的貂皮大氅。
“周大人,带着你的银子,滚出去。”
顾清洲指着门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周德昌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顾清洲,你装什么清高?你真以为自己还是当年的翰林院大才子?你不过是个没了牙的犯官!今天那姓范的娘们给的三天期限,三天一过,四海商会砸进来,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你!”
顾清洲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好!好!好!”
周德昌气极反笑,霍然站起,拽过青绸大伞,大步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周德昌停下脚,转过头,阴恻恻地看着顾清洲。
那张胖脸上,满是扭曲的怨毒。
“顾先生,本官提醒你一句。这扬州城里,想活命的,都在找活路。十二大盐商已经派人去南京调兵了。四海商会也不会罢手。夹在这两条恶狼中间,您这点文人的清高,能清到几时?”
“咱们,走着瞧!”
周德昌一甩大氅,带着两个随从,大步冲进了雨幕中。
顾清洲反手,砰的一声,将木门死死关上。
风雨声,被隔绝在门外。
顾清洲走到火盆旁。火盆里,只有白日里烧剩下的一点死灰。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一封昨夜写给妹妹顾清漪的家书。
借着案几上微弱的灯火,他最后看了一眼上面那铁画银钩的八个大字:
【大明气数,不在北京。】
顾清洲自嘲地笑了一声。
大明气数?
连周德昌这等底层官僚,都已经在想着如何在大厦将倾前捞足最后一笔,这朝廷,还有什么气数可言?
他一松手。
那封沉甸甸的家书,轻飘飘地落入了火盆中。
顾清洲拿起案几上的灯盏,倾斜。
一缕火苗,瞬间点燃了宣纸的边缘。
火光,在黑暗的土屋里升腾起来。
顾清洲蹲在火盆前,静静地看着那洁白的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变黑、最终化为飞灰。
“大明气数”四个字,在烈火中挣扎了片刻,彻底化作了一缕青烟。
火光映红了顾清洲清癯的面容,也映亮了他那一双亮如星子的双眸。
三日之期。
不仅是四海商会给两淮盐运使衙门的最后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