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人越来越少,记录纸也换了一张又一张。
直到第六个人被带进来!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男人。
个头约莫一米七五左右,肩膀却很宽,脸上常年风吹日晒,肤色发黑,额头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汗痕。穿着一身洗得发灰的短褂,裤脚有些卷,鞋边还沾着一点泥,看起来就跟个庄稼汉似得。
他一进门,先是缩了缩脖子,随即便露出那种被突然叫进来后惯有的拘谨和讨好。
“长官!”
他双手下意识搓了搓衣角,语气带着点小心。
“我这……我就是个庄稼汉,这次就是来城里务工的,不知军爷....”
苏浩抬眼看了看他,笑了笑,笑意很温和和刚才审刘大牛时那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完全不同,倒真像个耐着性子办事的年轻长官。
“别紧张!”
他抬手朝对面那把空椅子点了点。
“坐!”
闻言那庄稼汉先是一愣,像是没想到还有这待遇,忙不迭摆手,脸上带着一种底层人见官时惯有的拘束和讨好:
“不敢不敢,军爷面前,俺也不敢坐……”
苏浩失笑,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越发和煦。
“让你坐你就坐,怕什么?就是随便聊聊,又不是上刑堂。
放心,没事。聊完了就放你走。”
说到这儿,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拿起手边钢笔在纸上轻轻点了点,补了一句:
“而且只要你好好回答问题,待会儿出去,给你两块大洋。两块大洋?”
那庄稼汉眼睛几乎是一下就亮了,这种穷惯了的人,骤然听见实打实的钱数时,本能就浮现的神采。
他喉结滚了滚,嘴唇都抿了一下,连搓衣角的动作都快了几分,似乎在努力压着喜色,可神态终究还是肉眼可见地松快了下来。
“真....真的?”
他说完大概又觉得自己这话有点犯忌,赶紧缩了缩脖子,陪笑道:
“俺也不是不信军爷,就是……就是这钱数太多了点。够俺一家子吃好一阵子哩。”
苏浩看着他这反应,也跟着笑了笑。
“我还能骗你不成?坐吧,问完就走。”
这回那庄稼汉终于不再推辞,先是小心翼翼挪过去半步,瞅了瞅椅子,又抬头看了看苏浩,像是确认对方真不是在逗自己,这才半边屁股挨着椅子边缘坐下。
坐姿很拘谨,膝盖并拢,手掌搭在大腿上,指节粗大,掌心粗糙开裂,指缝里还有洗不净的黑泥。那确实是常年在土里刨食的人才会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