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孤身边的宦官,哪个不是卫留守安插的耳目?孤想读什么书、见什么人,都做不得主。”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眶红得更加厉害,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十一岁的少年,独自一人扛了这么多年,连哭都不敢让人听见。
“孤空有宗室名分,手中无一兵一卒、无一亲信可用。每日上朝,不过是坐在那里听他们吵完了、争完了,然后说一句‘依卿所奏’。他们做决定从不问孤,孤说一句话,他们便拿‘祖宗成法’‘社稷安危’堵回来。”
他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满是压抑许久的委屈与惶恐,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孤日日如履薄冰,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对旁人说——姑父,侑儿怕。怕哪一天这宫里出了变故,身边连一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李琚静静地听着,神色沉静,没有半分讶异。
杨侑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意料之中。
西京的格局他早就摸透了——卫文升主政,阴世师主军,骨仪主刑,三根柱子撑着西京的场面。
杨侑不过是被供在柱子中间的一尊泥塑,早晚三炷香,却没有人真把他当神拜。
他的胆子本来就小,再加上这些年被架得寸步难行,早就不是文帝血脉里那个应当英武果决的少年了。
但这个少年还有用。
他的身份,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而对他李琚来说,这个身份,是关中棋局里不可替代的王牌。
待杨侑话音落定,李琚才缓缓开口。
“臣皆知。殿下久居深宫,无亲信羽翼,寄身权臣之间,步步受制。这些年,苦了殿下。”
他没有空泛安抚,也没有廉价的怜悯。
他说“苦了殿下”这四个字时,语气很平,却让杨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卫
文升只会说“殿下当以社稷为重”,阴世师只会说“殿下不必多虑”,那些内侍只会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只有这个远道而来的姑父,愿意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我知道你苦。
杨侑抬眸望着他,眼眶里的水光被他用力压了回去。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个孩子,但那份恳切与依赖,藏不住:“孤知姑父素有远见,还请——教孤。”
他顿了顿,继续道:“卫留守总揽朝政,阴郡丞手握城防,骨仪执掌刑律,三人盘踞西京,互为牵绊。孤形同虚设,日后该如何自处?孤不想——不想永远任人摆布,做个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