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兰嫂子,我刚才说的是厂里的规矩,不是针对谁,订金是规矩,所有人都一样,不是只针对你们。”
麦穗的语气不急不缓,“你既然开了两个杂货铺,应该知道做生意讲的是诚信和本分,从来没有头一回来进货就能赊账的道理,你问问供销社老周,还有纺织厂的钱师傅,哪个不是按规矩先付款再提货?”
顾青海还想说什么,顾青野手里的酒杯搁在桌上了。
黄桂兰端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她做生意这些年见过不少人,什么人好说话什么人不好惹,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个穿着藏蓝色衬衫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男人,整个寿宴上都没怎么开口,但他放下酒杯的动作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比拍桌子骂人厉害多了。
王翠娟在旁边给铁蛋小兰夹菜,嘴里塞得鼓鼓的还不忘插嘴:“青海哥你可别嫌我大嫂不讲情面,我们酱坊的规矩是真严了,上回来个堂姐想偷方子,被大嫂当场抓了,直接送公社去了,你跟她做生意还是按规矩来好,不然花姐都要叨你。”
刘志强的儿子抬起头问:“花姐是谁?”王
翠娟指了指院子里踱步的芦花母鸡:“就是那只鸡,专叨坏人。”
顾青海的脸涨红了。
他拉了一把旁边的女人,嘴角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我媳妇儿跟县供销社的副主任吃过饭,他们正愁找不到好酱,弟妹你出酱,我们出人脉,利润怎么分都好商量,她娘家那边也有几个亲戚在省城做食品批发的,到时候还能帮你铺货,这不比你自己瞎跑强?你们在镇上待久了,不知道省城那边门道有多深,有个熟人带着,少走不少弯路。”
“青海,”顾青野抬眼看他,“今天是你二大爷的寿宴,非谈生意?”
顾青海被这一句话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他不甘心。
他端着酒杯转向麦穗,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委屈,好像刚才被顾青野堵回去的那一下是冤枉了他:“弟妹,我这个当哥的也是一片好心,这酱坊是咱顾家的产业,总不能眼看着你一个人这么辛苦……”
“辛苦什么?”
顾青林从角落里站起来,他年纪不大但嘴皮子利索,“大嫂辛苦的时候你在哪呢?大嫂搬酱缸的时候你在哪呢?大嫂被老陈压价的时候你在哪呢?酱坊刚开张那会儿连口像样的发酵缸都没有,大嫂自己摆摊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