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觉得大海是家园,而非敌人?还有谁能满怀着感恩与期盼入睡?”
“你们的心,早已被杀戮与怨恨填满。不是我背弃了你们,而是你们背弃了我。”
“你们捂住双耳,闭目前行,恐惧着潮汐和梦境……这样,又如何能听见我的回应?”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时候,众人哑口无言。
老渔夫跪在船板上,泪水顺着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淌下来,落进船板的裂缝里,和那些渗进来的海水混在一起。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自己还年轻的时候,也曾驾着一艘比现在更小的船,在这样一个月夜出海。
那时候的海还算温柔,浪很轻,他的妻子也还在。
他坐在船尾唱海廷的渔歌,歌声飘得很远很远。
后来的事,他不愿意想。
此刻,老渔夫叩问自己的内心,这么多年来,当他再望向大海时,目光中究竟是眷恋,还是恐惧和怨恨?
阿清呆呆地跪立着,酸涩的感觉从胸口涌上来,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
铁血船员们也有些怔然,他们想,究竟是什么时候,海廷人开始想要对抗大海,并且以此为荣?
原来,不是神明抛弃了他们,是他们一意孤行,亲手将神明推开。
水面上的身影看了他们最后一眼。
随后,“祂”转身,一步一步,朝着大海的深处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就漾开一圈银白色的涟漪,涟漪扩散开去,照亮了整片海面。
那身影越来越淡,很快便和薄雾融在了一起。
“呼!”
阿清猛地睁开了眼。
头顶是熟悉的木屋屋顶,房梁上挂着风干的渔网,窗纸透进一线灰白色的光。
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掌心里全是冷汗。
窗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阿清翻身下床,趿着鞋子推开门。
她的父亲已经站在院子里了,光着脚,只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正和隔壁的邻居面对面站着,两个人的脸上皆是怔忡与茫然。
“你也梦到了?”邻居先开了口,声音微微颤抖着。
老渔夫恍惚地点了点头,又望向自己身后。
看见阿清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看到她攥得发白的指节,他便知道,女儿也梦见了。
“小川还好吗?”老渔夫问。
邻居点了点头,她正是小川的母亲。
她还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发出声音。
最后,她轻轻问道:
“你说,那是真的吗?“
老渔夫望着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