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布人盯着苏白。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养什么。”
山风重新吹了起来。
吹动青莲旗。
旗面猎猎作响,像有一片青色莲叶在苍山之巅展开。
苏白抬头看了一眼。
“门里看真,门外看影。”
“影门若只盯着外面的影,便永远不知道门里哪一盏灯是真的。”
“至于我养什么……”
他笑着看向山门内。
雷无桀正在教顾长生如何收刀。
无双站在旁边纠正他的脚步。
无心靠着石柱,看着两人争执。
司空千落拿枪杆敲雷无桀的脑袋,让他别把“收刀”讲成一套乱七八糟的道理。
吕行简收起帖子,开始给沈岳重新登记。
陆沉舟从山顶跑下来,手里还抱着一只酒盏,嘴里喊着百里东君又把照影酒池里的酒气引歪了。
萧瑟与叶若依则站在玉碑前,一人看榜,一人记册。
整座青莲剑阁,第一次没有等着苏白下令。
它自己在动。
“我养的是一座门。”
苏白道。
“不是一张名簿。”
灰布短袍人沉默。
过了许久,他才道:“你会后悔。”
“我这人喝酒都不记仇。”
苏白打了个呵欠。
“后悔这种事,得等酒醒了再说。”
灰布人脚下的影子忽然向后缩去。
李寒衣的目光一冷。
“他要走。”
铁马冰河再次出鞘。
可苏白抬手拦住了她。
“让他走。”
李寒衣回头。
“他还没有问完。”
“他也还没有露完。”
苏白看着灰布短袍人,眼中没有杀意,反倒带着一点像看见新酒发酵时的兴趣。
“今日只是门前。”
“你们既然喜欢替人写名,就继续写。”
“把顾长生写成借刀者,把吕行简写成掌名人,把沈岳写成行影,把萧玄写成宫中暗线。”
“写得越多,越好。”
“因为总有一天,你们会把自己的名字,也写到别人身上。”
灰布人脸色微变。
苏白伸手,从腰间取下酒壶。
酒壶倾斜。
一滴酒落在石阶上。
那滴酒没有渗入雪中,而是化作一轮微小的月。
月中映出灰布人的影子。
影子身后,竟还有一道人影。
那道人影坐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面前摆着一册黑簿。
黑木面具人。
灰布人猛然回头。
身后空无一物。
再看地上的酒月,那道人影也已经消失。
只有一句诗意般的低语,顺着山风落入他耳中。
“举杯邀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