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
白敛。
不同时期的白敛。年轻的、年老的、愤怒的、哭泣的、大笑的。
活雾把白敛的所有记忆都吐出来了。
谢铭的瞳孔收缩。
他想起了刚才那个画面——白敛撕碎报告单,口中念出“我预测到了”。
他想起白敛的女儿。
他想起林霜临死前的笑容。
然后他看到了。
在一堆黑色碎片中,有一块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但那块碎片里的画面,让谢铭的血液凝固了。
画面里,白敛站在一个婴儿床前。
婴儿床上躺着一个女孩。
女孩的眼睛是闭着的,脸上没有血色。
白敛伸出手,轻轻合上了女孩的眼睛。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镜头——或者说,对着记录这段记忆的人——说了一句话。
这一次,谢铭听到了声音。
“我预测到了她的死亡。但我没有阻止。”
白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失去女儿的母亲。
“因为如果阻止了,她会死得更惨。”
碎片开始下沉。
谢铭伸手去抓——指尖碰到了碎片的边缘,冰凉的触感像刀割。
碎片里的画面还在继续。
白敛走出房间,关上门。她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然后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压抑的、连呼吸都在颤抖的哭泣。眼泪从她脸上滑落,滴在实验室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谢铭看着白敛的眼泪,突然明白了什么。
白敛不是没有阻止。她是不能阻止。
因为她预测到,如果阻止了女儿的死,女儿会遭受更大的痛苦——所以她没有阻止。她选择了让女儿死,而不是让女儿活着受折磨。
这就是她的黑暗秘密。
不是她预测了女儿的死亡。
而是她预测了,却没有阻止。
因为她爱她。
谢铭的手指松开碎片,任由它沉入地面。
碎片下沉时,白敛的眼泪还在滴落。
谢铭站起来,手指在发抖。
他知道自己不该继续深入。活雾已经吞噬了他一小部分记忆——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像两根不属于他的木头。但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在被活雾“品尝”——那种对白敛的同情,那种对命运的无力感,正在被活雾吸收,成为它的一部分。
但他还是朝那块下沉的碎片迈出了一步。
然后第二步。
第三步——
地面下,更多的黑色碎片开始上浮。
它们像在等待他。
谢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