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闺女今年才多大?二十出头吧?”
“你让她守一辈子寡,守到八十岁,然后朝廷给她立个贞节牌坊?”
“那贞节牌坊能替她暖被窝吗?能替她端茶倒水吗?能在她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伺候吗?”
李守中黑着脸站起身来,开始收拾桌上的书籍和笔墨,动作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显然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
“石王爷请慎言。”
“我女儿的事请不必再提,名节重要。”
“下官执教国子监二十余年,从未见过像王爷这般……这般……”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石猛的混不吝,只好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石猛见老李真的动了气,赶紧站起身来拦住他。
虽语气软了几分,但话语中却依旧不依不饶:
“哎呀,老李你别生气嘛。”
“本王再请教你一个问题,倘若本王告诉你,那男子替亡妻守寡?是……守寡……这个词吗?”
“无所谓,就说他整日枯守房中,郁郁寡欢,心如枯槁,他活得不快乐,而且活不长呢?”
此时李守中已经出离愤怒了。
他冷哼一声,将最后一本书塞进布袋里,自顾自地系着袋口的绳子,并一肘推开石猛的拉扯。
他当然听得懂石猛在说什么。
他的女儿李纨,贾珠死后便一直守着寡,每日里除了教导幼子贾兰读书识字,便是把自己关在房中做针线。
荣国府里上上下下都说珠大奶奶是个贤惠人,克己守礼,堪称节妇典范。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快不快乐,也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当然,自己这个当亲爹的也没问过。
石猛见老李系好了布袋转身就要走,赶紧抢先一步拦在书房门口,双手撑着门框,涎着脸笑道:
“哎呀,我说老李,你别急着走嘛。”
“本王再请教你一个问题,这丧夫女子不准改嫁,可是国朝律法明文规定的?”
李守中被他堵在门口走不了,只得没好气地答道:
“不是。”
“任何朝代的律法都允许寡妇再嫁,包括本朝。”
“但这是礼法所不相容!”
“律法治国,礼法治心!”
“律法不管寡妇改嫁,可礼法管!”
“一个女子若是连守节都做不到,将来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亡夫?如何面对乡邻宗亲的指摘?”
石猛一听这话更来劲了,索性从门框上放下胳膊走到李守中面前,认真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