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笑,方才压在两人之间的那层薄薄的拘谨便散了大半。
史鼎啃完鸽腿又灌了半杯酒,脸上泛起几分酒意,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
“史大人,闲话就说到这里,你此次南下来找本王,所为何事?”
石猛将筷子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史鼎。
史鼎放下鸽骨头,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坦然道:
“自然是山东的赈灾。”
“王爷在江南一战,诛杀国贼十二万,追缴孽财八千万,下官身为户部尚书,国库的家底有多薄我最清楚。”
“所以下官此行,是奉了圣上的旨意,专程来找王爷伸手要钱粮支援来了。”
石猛听完,靠在椅背上哈哈笑了出来,手指轻轻扣着桌面,道:
“我就知道!”
“你史大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请我喝酒必有所图!”
史鼎也笑了,端起酒杯朝他拱了拱手。
接下来两人便对接了一下赈灾所需的具体钱粮数目。
史鼎早已提前列好了清单,山东全省受灾最重的十几个州县需要多少粮食,需要多少银子,需要调配多少船只、多少车马、多少衙役。
石猛在江南查封了甄家及其党羽的几十处粮仓,那些粮食堆在仓里放的都快生虫了,正好全部调拨出去赈灾。
再从查抄的银子里额外拨出一笔专款,也就差不多够了。
石猛核算了一下心中便有了底。
至于接下来协调船只,转运粮草,分派士兵、衙役之类的具体细务,用不着他和史鼎操心。
等明日他二人正式签字之后,自有下边的人去跑腿。
况且二圣已经下旨调他回京,山东赈灾的事交给史鼎全权负责,那么他也不必过多插手,只需要把相应的钱粮交付出去即可。
两人谈完了正事,都松了一口气,便开始聊些江南民情。
史鼎是金陵本地人,对秦淮一带的风情如数家珍。
再加上他本身就是极能言善辩的人,几杯酒下肚更是舌灿莲花,把石猛逗得时不时哈哈大笑。
窗外的秦淮河不知不觉已从暮色变成了夜色。
河面上的渔火渐渐亮了起来,画舫上的琵琶声也近了。
隐约还能听到歌女在唱一段婉转的江南小调。
直到月上中天之时。
两人聊起了金陵城的贾王史薛四大家族。
石猛随口提了一句,说四大家族在金陵的各房,这次受的冲击不小,光是被他砍掉的就有不少人。
史鼎听着听着忽然沉默了下来,端着酒杯低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