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到了石猛身边那个戴着帷帽的女子,那女子正掀起帷帽前的薄纱,露出一张他无比熟悉的面孔。
“元……元春?”
林如海的声音有些发颤。
“姑父。”
贾元春屈膝福了一礼,声音温婉如常,但眼眶已有些发红。
“这位是……忠武郡王殿下?”
林如海回过神来,慌忙整了整衣冠便要朝石猛行跪礼。
石猛抢先一步托住他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
“林大人,不必多礼。”
“本王此行是微服,你只当我是寻常晚辈来府上走动便是。”
林如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抬头看着石猛,眼圈忽然有些泛红。
他在扬州独自苦撑了大半年,四面楚歌,上下掣肘,弹劾他的折子从扬州一路飞到神京,连个替他说句公道话的人都没有。
如今忠武郡王忽然出现在他家门口,这背后的意思他岂能不懂?
太上皇和皇上没有忘记他。
朝中还有人信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侧身将众人往府里让。
林府的宅子不算太大,进门便是前厅,陈设也比较简朴,透着一股子文人儒士的风格。
正堂上挂着一幅林如海亲笔写的条幅,只四个字——“清慎勤拙”。
墨迹已旧,纸边微微泛黄。
桌椅都是半旧的,桌上的茶具也是最寻常的青瓷,看不出半分三品大员的派头。
讲究的都是个内在修养。
石猛看在眼里没有多说,只是落座之后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了一瞬。
林如海特意让下人把贾敏从后堂请了出来。
贾敏出来时扶着丫鬟的手,步履有些虚浮。
她比林如海更显憔悴,原本丰润的脸庞已瘦得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才三十多岁的人鬓边竟也添了白发。
贾元春看见姑母这般模样,一直强忍着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起身扑到贾敏怀中,哽咽着叫了一声:
“姑母……”
贾敏搂着许久未见的侄女,眼眶也湿了,却仍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拍着元春的背:
“傻孩子,哭什么,姑母这不是好好的。”
宾主重新落座,下人奉上茶水。
石猛端起来抿了一口,又与林如海寒暄了几句沿途见闻,方才开口问道:
“林大人,令郎近日身体如何了?”
这话一问出口,贾敏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她垂下眼帘,深情默然,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
林如海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他原本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