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退,整日昏昏沉沉。
外面是拓跋寒的二十万主力大军日夜猛攻,里面是随军文武沸沸扬扬的议和之声。
他躺在病榻上连批阅军报的力气都没有,却还要拼着最后一口气跟内外两股力量同时抗争。
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压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然后——
雁门关和晋阳仓的那两把火就烧起来了。
那是他御极三十九年来最崩溃的一刻。
也是大乾立国近百年来距离亡国最近的一刻。
不是亡于外敌,而是亡于自己人。
那些他一手提拔的臣子,那些跪在他面前山呼万岁的勋贵,那些吃着朝廷俸禄享着祖宗余荫的世家子弟……
在最关键的时刻为了一己之私,竟丝毫不顾及整个帝国的命运、丝毫不顾及他这个皇帝的死活……
暗中串联合谋,密谋烧掉大军两月之用的粮草!
逼得自己这个重病的皇帝一度精神崩溃,失态痛哭,提刀大骂,直接将皇位让了出去……
现在想想,当时大乾的国运真是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若不是天佑大乾!
若不是石猛在草原上打出了惊天逆转的战绩!
若非史鼎豁出命去筹到了那批救命粮!
拓跋寒的铁骑或许早已踏过了雁门关,踏进了关中沃野,踏进了中原!
石猛说得对——
他们烧的哪里是粮仓?
他们烧掉的是他赵家的江山!
太上皇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手指慢慢攥紧了太师椅的扶手。
他转过头看了看石猛,然后将目光重新落在那两份名单上。
眼神中的犹豫和追忆一点一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决堤的冰冷杀意!
“杀。”
他只吐出一个字。
那声音沉稳决绝,像是在宣纸上落下了一方铁铸的朱砂印,没有任何更改的余地。
石猛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收起那副嬉笑的表情,从椅子上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提前备好的名册平摊在太上皇面前。
太上皇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石猛也不急着解释,只是慢慢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说道:“老皇爷稍安勿躁,先喝杯茶润润嗓子……臣再送给您两份大礼。”
“都火烧眉毛了,朕哪还有心思喝茶?”
太上皇嘴上这么说,却还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太了解石猛这小子的脾性了,每次摆出这副慢悠悠的做派,手里必定攥着足以翻盘的底牌。
石猛没有接话,只在心里快速计算着曹千曲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