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冯唐那支败兵到了。
三万多号人,队列拉得稀稀拉拉。
士卒们低头耷脑,甲胄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
他们在九原城外被兀颜恶尔冲碎了战阵,又被断了粮道,一把火烧光了辎重,兜兜转转两三天才摸到朔方故城。
人还在,马也还剩一些,但营中士气已经低得不成样子。
不少士卒远远望见朔方故城外那片黑压压的马群和阵列整齐的骑兵大营,先是一愣,继而便有人蹲在地上哭了出来。
——总算活着走到了有自己人的地方。
冯唐灰头土脸地滚鞍下马,踉跄着走到元平帝跟前,单膝跪地,垂着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臣……有负圣恩。”
元平帝没有责他,只是伸手将他搀了起来。
这群人什么水平,仗打成什么样,老皇帝心里早有了底。
且,眼下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元平帝没有半点犹豫。
直接将冯唐全军剩余的所有单兵物资,尽数拨给石猛的北征大军。
干粮按人头足额配发,水囊每人挂满三个,行军毯每人裹两张……
就连箭矢和备用的弓弦,也被一并收拢,装上了石猛的随军辎重马背。
虽说冯唐这支残兵败军,粮草辎重被烧了个七七八八,但人数却还有数万之众,单兵携带的行军物资收集过来也是不少。
干粮、水囊、行军毯、箭矢、伤药……对即将北征的八千骑兵来说,每一分补给都是在绝境中多撑一天的资本。
这还不算完……
老皇帝又下令,硬是给石猛的八千人配足了一人三匹战马。
行军一匹,驮甲仗物资一匹,冲锋时再换乘体力最充沛的那一匹。
一人三马,这是草原上最精锐的骑兵才有的配置!
元平帝把这最肉疼的一点家底也押了上去。
除此之外,还临时组建了一支五百余人的后勤队。
这些人是从各营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经验最老辣的夜不收、熟悉阴山以北水草地形的老向导、手最稳的军医和兽医、懂得相马医马的马政官……全数编入石猛麾下。
他们的任务不是冲锋陷阵,而是替八千骑兵找水源、辨方向、治伤兵、医战马。
在草原上,这五百人的价值抵得过五千骑兵。
老皇帝的意思很明白——
既然赌上了国运,索性大手笔一押到底!
他这辈子,赌赢过,也赌输过。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把全部筹码都推到一个人面前。
也算绝境之下破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