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指尖在电话按键上悬了又落,最终拨出去的却是祁同伟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端传来祁同伟不紧不慢的声音:“哦,季检呀,什么事,你说。”
季昌明清了清嗓子,语气刻意放得平稳:“祁书记,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是这样的,鲲山那个案子,家属这边提了二审,省检察院这边在做复核工作。不知道祁书记有没有什么指示?”
祁同伟那头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公式化的温和:“季检,这件事我知道。江书记之前也多次跟我沟通过,吕州那边的判决结果他是认可的。我的倾向嘛,法理是法理,人情是人情。虽然从行为上看,确实有那么一点防卫过当的嫌疑,但结合当时的环境和双方力量对比,事实上认定正当防卫也有其道理。咱们要综合考虑。”
季昌明的声音不自觉地硬了几分:“祁书记,这正是我想说的。我们检察院看的是证据,一切从事实出发。如果把现有的证据一条条摆到法庭上,伤口的分布、击打的部位、反击的次数,我很难在二审法庭上拍着胸脯给出正当防卫的结论。这不是我季昌明较真,这是法律的要求。”
祁同伟的语气依旧四平八稳,但话里的分量已经不一样了:“季检,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我是出于多方面考虑才同意的。维稳、舆论、社会效果,都在里头。”
“当然,你们检察院具体的事务,我不参与,也不干涉。但有一点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一意孤行,因为这件事捅出了什么篓子,造成了不可控的舆论影响,我可不帮你兜底。”
季昌明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祁书记,我季昌明在检察院干了一辈子,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替我兜底了?既然祁书记没有别的指示,那我就先忙了。”
话没落地,他也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扣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短促而冰冷。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愣住了,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渐渐皱起。他心里纳着闷,这老小子哪来的底气跟我这么说话?谁给他的勇气?沙瑞金?还是他真以为高育良走了之后,他那点老资格还能在汉东横着走?
季昌明却没工夫琢磨祁同伟怎么想。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拨出了第二个号码。这一次,是沙瑞金的专线。
电话接通时,沙瑞金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平和:“昌明,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儿吗?”
季昌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