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伸出手,想把他扶起来。
手停在半空。
找不到落手的地方。
肩膀、胳膊、脖子,全是半熟的烂肉。碰哪里,都要带下来一层。
赵庸这个大明南雄侯,堂堂的开国勋贵,此刻两只手悬在半空。
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不远处。
刘老四靠着一块半人高的大青石。
他填火油沟的时候右半边大腿被火燎透了,这会儿那条腿不受控制地疯狂痉挛,一抽一阵,钻心地疼。
刘老四没喊。
咬着一块碎牛皮,额头上的汗珠刚冒出来,。
他用那只勉强完好的左手,一点点摸向身侧。
抓住了那把崩了好几个豁口的百炼战刀。
刘老四把刀抽出来,压在左腿底下。
他抬头。
看了一眼被逼到快要发疯的赵庸。
看了一眼那些趴在地上用手指去抠烂泥来麻痹自个儿的兄弟。
再转头,看向东边那条隐在风雪里的死路。
刘老四吐掉嘴里的碎牛皮。
“侯爷。”
赵庸三步并作两步到青石边。
“老四,你说,要什么?老子让人去抢!去帖木儿的大营里给你们抢药!”赵庸眼睛留着泪。
刘老四咧开干裂的嘴。
“抢个屁。”
刘老四摇了摇头。
“这地方待不住了。”
赵庸握紧拳头:“待得住,老子带你们从别迭里达坂杀出去。四万大军还在接应咱们。”
刘老四苦笑。
“侯爷。您看看我们。”
他抬起那条几乎烧成焦炭的右臂。
“这一千一百多个废人。两条腿能利索走道的,挑不出五十个。”
“就算能走,塞外的冷风一吹——”
“没有皮的肉,撑不到明天早上。全得烂成水。”
“带上我们,就是七千个完好的弟兄,陪着一千个废人,一块儿去给帖木儿人当肉靶子。”
赵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特娘的放屁!”
百户崔老六从旁边爬过来,他只有一只胳膊能动,拖着半残的身子到刘老四跟前。
“四爷!咱们说好一块儿回关内喝酒的!”
“老子背你走!死也得死在大明的地界上!”
崔老六伸出独臂,去拉刘老四的肩膀。
刘老四反手一巴掌。没多少力气,但结结实实扇在崔老六的头盔上。
“滚!”
“你他娘的是第一天当兵吗?”
“背着老子?你能走几步?”
“要是帖木儿的游骑兵追上来,你是扔下老子去拔刀,还是扛着老子一块被人当野猪射?”
崔老六捂着头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