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完,她转身走了。
身后,老吴家的门缝里,只剩下老太太急促的喘息声。
还有婴儿突然惊醒发出的微弱哭声。
弄堂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不知谁家窗户被风吹得“哐当”作响的声音。
叶静姝裹紧了大衣,快步走出弄堂。
天已经亮透了,东边的天空泛着青灰色。
街角有个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热气在寒风里飘着。
几个早起的黄包车夫缩着脖子蹲在路边,等着第一波客人。
没人知道,这座城市马上就要变天了。
叶静姝混进稀疏的人流里,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
腊月二十三,入夜。
黄浦江大雾迷江,江面可视范围不足三米。
三号码头拉起双层带刺铁丝网,沿着江岸绵延千米。
每三米一个日军固定岗哨,黑洞洞的步枪枪口朝外。
探照灯来回横扫雾面,刺眼的光柱扎进白雾里,眨眼就被稀释的一干二净。
整条沿江街道空空荡荡,死寂的可怕。
只有挂着宪兵队特高课牌照的黑色军车,缓缓穿梭在浓雾封锁线内。
特高课管控码头警戒,宪兵队把控内部物资安保。
两大日军体系交错布防,互相牵制,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宪兵队二楼办公室。
惨白的台灯,映着堆叠成山的军部文书。
石井智也一身笔挺深绿色制服坐在办公桌后。
指尖反复摩挲着一张跨部门协查函的红色印章。
叶静姝垂手立在办公桌对面。
一身合身的翻译官制服,眉眼温顺低敛,双手规矩交叠放在腹前。
石井智也抬眼,视线落在她身上:
“高桥课长持有军部协查令,今夜调你前往三号码头,清点外文物资账目。”
叶静姝微微躬身。
“回大佐阁下,特高课内部设有专职翻译岗位,足以处理常规文书工作。”
石井智也指节轻轻叩击实木桌面。
笃、笃、笃。
节奏缓慢,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常规口译,他们尚可胜任。”
“但今夜这批转运物资账目特殊,全部是英法双语跨境商用交割单,海外军备采购清单。”
他眼神微沉,带着审慎与戒备。
“整个上海日军驻留机构,所有翻译全部算上,只有你精通商用外文账册与编码核验。”
“高桥课长无人可用,军部才会跨部门借调。”
话音落下,他拉开抽屉,取出一页影印单据。
将下半页向内折起,只露出上半页调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