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在苦力们身上扫来扫去。
为首的巡捕停在瘦高个面前,用警棍戳了戳他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说:
“小子,昨晚闸北散米的事,听说了没?”
瘦高个没抬头,只是把麻袋往肩上挪了挪,闷声道:
“俺只晓得扛包,不晓得别的。”
“不晓得?”巡捕冷笑一声。
警棍顺着他的肩膀滑到后背,轻轻敲了两下。
“那你晓不晓得,现在日本人正满世界找‘影子’?
有人跟我说,影子跟你差不多身量,也是个瘦高个。”
瘦高个的身子僵了一下,麻袋差点又掉下来。
他咬着牙,声音发颤:“长官……俺真的不晓得。”
“不晓得就对了。”巡捕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晓得太多,命就没了。”
他说完,直起身,目光转向旁边的老苦力,语气陡然转冷:
“老头子,你在这码头混了三十年了吧?
这小子是你亲戚?”
老苦力没慌,慢悠悠从怀里摸出一支皱巴巴的香烟,递过去。
还是那口苏北腔的上海话:
“长官讲笑了。
迭个小囡是苏北来的,跟我非亲非故。
不过嘛……”
他顿了顿,眼神微微抬起,迎着巡捕的目光。
“伊爷娘死得早,在我手下讨饭吃,也算半个自家小囡了。”
巡捕没接烟,只是盯着老苦力的眼睛,似笑非笑:
“半个自家小囡?
那你知不知道,私通抗日分子,是要被日本人抓去宪兵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