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振山吹响了哨子。
三百号人扛着粮食和药品,迅速消失在芦苇荡中。
只留下那列还在燃烧的火车,和满地的尸体。
天快亮的时候,队伍回到了村口。
陈振山靠在磨盘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棉袄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全是干涸的血迹。
吴世杰从村口的草垛后走出来。
他没有受外伤,但整个人摇摇欲坠。
为了掩护村里的老弱病残转移到安全地带,他熬了一整夜。
他原本就有的严重胃病在寒风中发作了。
此刻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左手死死按着胃部,疼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但他依然死死守在村口,直到看见陈振山的身影。
他走到陈振山面前,看着堆在空地上的白面和药品,声音沙哑地问:“振山。”
“嗯。”
“死伤多少?”
陈振山沉默了很久,从怀里摸出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一下。
“还能打的,不到两百个了。”
吴世杰闭上了眼睛,吸了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气。
“把粮食分了。”陈振山睁开眼,声音平静,“给伤员熬汤。”
——
打谷场上的松木柴烧得劈啪作响,刺鼻的松烟混着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三口大铁锅架在火上,黏稠的高粱肉糊糊正翻滚着。
“都别挤!按名册来!”村长举着铁皮喇叭,喊得嗓子都劈了,“赵大柱!”
赵大柱从人群里硬挤出来,两只手在裤腿上使劲蹭了蹭泥,接过一个铁皮罐头。
他没揣兜里,而是死死捂在胸口。
转身往旁边一个靠在草垛上的年轻战士跟前挤。
“娃儿,拿着。”
赵大柱把罐头往战士怀里塞,带着浓重的鼻音,“俺看你腿上的血都黑透了,这罐头你吃,补补身子。”
年轻战士咬着牙,一把将罐头推回去,声音发哑:“叔,俺不饿。你拿回去给嫂子熬汤……”
“放屁!”赵大柱急了,一把攥住战士的手腕,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们拿命换回来的东西,俺们吃着扎嗓子!你不吃,就是看不起俺赵大柱!”
战士愣住了,低下头,双手把罐头死死抱在怀里,眼泪“啪嗒”砸在绷带上。
“三排长!俺家那半袋碎高粱也捐了,全倒锅里!”
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扛着麻袋,从人群里挤出来,冲着锅台喊。
“好!三排长,下粮!”陈振山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三排长抡起大铁勺,手腕一翻。
黏稠的高粱肉糊糊砸进粗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