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得锃亮,“上海商会”四个字,一笔一划都透着分量。
宋怀远推门进去。
大厅里铺着暗红色地砖,磨得发亮,踩上去有轻微的响声。
前台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戴着金丝眼镜,正低着头翻账簿。
他走过去,站在柜台前。
“你好,我是来报到的。”
前台抬起头。
她的目光打量着宋怀远。
“理事?”她问。
“是。”
前台“嗯”了一声。
她从抽屉里摸出一张表格,往柜台上一拍,手指点了点表格上的空白处。
“填一下。姓名、年龄、学历、家庭住址。”
宋怀远拿起笔,弯下腰,一笔一划地写。
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写完了,把表格推过去。
前台接过去,看了一遍。
她的目光在“父亲:宋敬臣”那一行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又看了宋怀远一眼。
“你爸是宋敬臣?”
“是。”
前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她没再说什么,把表格收进抽屉,低下头继续翻账簿。
“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左手边第三间。”
宋怀远上了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吱呀响。
走廊很长,两边的门都关着,门上都挂着铜牌,写着职务和姓名。
墙上的壁灯蒙了一层灰,灯泡发着暗黄色的光。
他数着门。
第一间,第二间,第三间。
左手边第三间。
门上的铜牌是新的,还没来得及刻字,光秃秃地钉在门板上。
他推开门。
房间不大,窗户对着天井,天井窄得像一条缝,对面的墙挡住了大半的光,屋里阴沉沉的,像黄昏提前到了。
办公桌很旧,红木桌面被磨得发亮,但上面有一道一道的划痕,像被人用指甲抠过。
椅子是木头的,没有垫子,坐上去嘎吱响。
桌上只有一本书。
商会的章程,蓝色封皮,边角卷了起来,像被人翻过很多遍,又像被人扔在那里很久没人碰。
宋怀远坐下来,椅子嘎吱一声,他把章程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走廊里有人在说话。
声音不大,但隔音不好,字字句句都能传进来。
“新来的理事到了?”
“到了,在办公室呢。”
“哪个?”
“宋敬臣的儿子,刚从国外回来的。”
“国外回来的就知道怎么做生意?”
另一个没接话,脚步声远了。
宋怀远没动,把章程翻了一页。
这时,门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