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走出高脚屋。
季兴望着顾氏离去的背影,扫视屋里破旧的竹编家具,盯着乌黑的木梁,回想起这一年吃的所有的苦。
一年前,他为了还贷疯狂加班到凌晨,喝了三杯浓茶,却越喝越晕。趴着桌子上睡去,一睁眼却“魂穿”至此。
接受身份后,他曾想过如何利用现代知识过好日子:
从文,大晋没有文举,也没有举孝廉,官都被门阀掌控。
学武,费用高昂,也看根骨天赋,十个寨子也不一定出一个武秀才。
从商,需要本钱。
现在日子刚有点盼头,买劲弓,可以猎大货赚钱。然后起新屋,娶媳妇,过安稳日子,再研究点什么。
当个小富翁,就是他最大的梦想。
但梦刚开始,就碎了。
弓没了,大伯的钱没法还。他除了拿起旧弓,再奔波一年外,别无他法。
季兴很不甘。
他同样很恐惧。
恐惧如果秋天,攒不够买徭役的钱,他就要同他父亲一样,被官府强征。
三年了,从他父亲那一批人开始,每个被强征服徭役的人,没一人回来。
猎人们为了不服徭役,红了眼,疯狂打猎。
这三年,兔子山鸡越来越少,深山的野猪、鹿群也往更深处迁徙。
代役钱翻着倍涨,三年前还是一人一两八钱,今年据说要涨到六两!
虽然岷山更深处,有毒蛇虎豹,瘴气邪祟。但也有一株百两、千两银子的宝药!
猎人们被迫向岷山深处进发、探索,祈祷着发财,离开岷山。
山寨间地盘的竞争,也愈演愈烈。
眼下强弓被夺,连进深山的资格都没了。
他是男丁,寨子不会吃绝户,会偶尔给娘俩匀些粮食,不至于饿死。
但代役钱,要自家负责。
谁都没有余钱!
季兴很不甘,他紧握着拳,指甲深深嵌入肉里,渗出血来,却不觉分毫疼痛。
“噔噔噔...”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他的大伯季宝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