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越多。
有些被草席盖着,有些就那么敞着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和饥饿特有的酸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沈知微扯住了缰绳。
马不肯往前走了,在原地打转,打着响鼻。
她跳下马,脚踩在青石板上的那一刻,靴底踩到了什么黏腻的东西。
她没有低头看。
“殿下……殿下……”
旁边一个骑兵压低了声音叫她。
他的脸色发绿,喉结上下滚动着,在拼命忍着什么。
沈知微抬脚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三十步,她在一条巷子口停住了。
巷子很窄,两堵土墙之间不到四尺宽。
巷子深处蹲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头发散乱,衣衫褴褛,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架子。
她面前摆着一口黑漆漆的小铁锅,底下燃着几根碎柴。
锅里煮着东西。
沈知微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那锅里……
是一只极小的手,五根手指蜷缩着,皮肤在沸水里翻滚着变了颜色。
那女人抬起头来,空洞的眼珠子扫了沈知微一下。
没有表情,没有恐惧,没有羞耻,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拨弄锅底的柴火。
沈知微的胃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她弯下腰,两手撑着膝盖,“哇”地吐了出来。
胃里没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全是酸水,一股一股地从喉咙里涌上来,呛得她眼泪直流。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谢惊尘翻身下马,一只手按在了她的后背上。
沈知微摆了摆手,把他推开了。
她直起腰,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嘴。
两条腿软得站不太稳,整个人晃了一下,但她站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这条街道,看着两旁那些半死不活的百姓,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林城没有黑舌病。
林城的百姓是饿死的。
王壁那个狗东西,应该是把粮食全搜刮进了城主府,任由城里几千口人活活饿死。
而萧承的朝廷,对此视而不见。
沈知微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沈知微站在那条巷子口,很久没有动。
身后的骑兵们也都安静了。
有几个年轻兵卒扭过头去,肩膀耸动着在干呕。
谢惊尘站在沈知微旁边,没有说话,他的左手攥着缰绳,指节凸起,手背上青筋鼓着。
马车里,萧砚辞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街道上的景象。
他半阖着的桃花眼完全睁开了。
那张总是慵懒散漫的脸上,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
帘子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