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沈知微坐在桌前,对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把手里仅剩的几张药方翻来覆去地看。
方子还在,药没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终于趴在桌上眯了一小会儿。
睡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殿下,殿下!”
是值守重症区的兵卒,声音带着哭腔。
沈知微猛地抬头,椅子往后“嘎”响了一声。
她推开门冲了出去。
重症区在县衙改建的东厢,十二间屋子住着最重的病患。
沈知微赶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脸色都很难看。
第一间屋子的门敞着,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身上盖着白布。
沈知微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兵卒的声音发颤:“刚才……不到一炷香。”
沈知微没说话,快步走向下一间。
第二间,白布。
第三间,白布。
她一间一间走过去,每推开一扇门,就多一块白色。
到第七间的时候,沈知微站在门口,手指扣着门框。
七具!
半个时辰,七个人。
昨天傍晚她还给其中一个老人扎过针,那老人还握着她的手说“殿下,明天我想喝碗热粥”。
现在他躺在白布底下,嘴巴还是微张着的,大概是临走的时候还在喘。
沈知微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指甲在木头上留了一道白印子。
她转过身,走廊里站着七八个还能勉强走动的病人,他们缩在墙根下,脸上全是恐惧。
一个瘦得脱相的年轻妇人抱着自己的胳膊,哆嗦着问:“殿下……我们是不是也要死了?”
沈知微摇头:“不会。”
妇人的嘴唇发紫,眼泪掉下来:“可是药没了……昨晚的排毒汤断了。”
“我能感觉到身体里那个东西又在往上走……”
她说着说着就蹲了下去,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旁边几个人也开始哭。
有个老头直接“噗通”跪了下去:“殿下,救救我们……”
沈知微蹲下来,双手扶住了那老头的肩膀:“起来。”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但稳:“我说不会死,就不会死。”
老头抬起脸来,浑浊的眼珠子盯着她,嘴唇抖着,半天才挤出来一句:“殿下,我信您。”
沈知微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然后她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几乎是跑。
身后那些哭声、求救声、喘息声全被她甩在了后面。
她不敢回头。
因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