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吧。”她说,“从今往后,你睡不了几个安稳觉了。”
杜荷端起碗,喝了一口。
姜汤是温的,一直温着。
“赵国公不会善罢甘休。”
城阳说,“以前,他只想把你压下去。现在你进了东宫,动的就是他最后一块地。他看你的眼神,从此就不是看一个政敌了。”
“他早把我当敌人了。”
“不一样。”
城阳说,“政敌可以握手。你当了太子的老师,你就是横在他和皇位之间的一堵墙。墙,是要拆的。”
“我从来没想过当一堵墙。”杜荷说。
“可你现在就是。”
城阳说,“而且这堵墙,是父皇亲手把你砌上去的。他要的不只是一个老师。他要的,是一个他走了以后,还能替他站在太子身后的人。”
杜荷放下碗。
姜汤见了底,碗底沉着几缕姜丝。
“我知道。”
他说,“可我也知道,陛下把太子交给我,交的不只是课业。是父皇不在的那一天。”
城阳不说话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夜。
“还有一件事。”
她说,“狄仁杰下午来过。陇右的追查还在继续。郑玄应,像一滴水,化进了雪里。”
杜荷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让他慢慢查。”
杜荷说,“这个人等了十八年,不会只烧一座粮仓就收手。”
次日,任命太子少师的旨意明发天下。
朝堂上,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道贺,有人侧目,有人沉默。
段尚在度支司里听见消息,拍了一下桌子,说了一声好。
程咬金下了值,提着半只羊腿就来了公主府,进门就嚷:“好小子,给太子当先生了!俺老程往后见你,是不是也得叫声先生?”
杜荷哭笑不得:“程公别折煞我。”
“折煞个屁。”程咬金把羊腿往灶房一扔,“你给俺也上一课。俺这辈子最服会算账的人。”
长孙无忌站在百官最前头,从头到尾,没有朝杜荷的方向看一眼。
退朝时,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太极殿。
长孙无忌忽然停下,等杜荷走到跟前,轻声说了一句:
“杜少师。”
他顿了顿,又说:
“好冷的天。”
说完,他径自走了。
杜荷站在原地,看着那袭紫袍的背影,被宫门外的天光,一点一点吞进去。
三日后,杜荷第一次以东宫师长的身份,走进了东宫的书房。
东宫比他想得要安静。
庭院里的雪扫得干干净净,几株老梅开在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