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杜荷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砖,一个字都不敢说。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李世民不是在下圣旨。他是在倾诉。一个在龙椅上坐了十七年的皇帝,在深夜,对着一个本该被他砍头的罪臣,倾诉。
这比任何怒火都更危险。
因为一个皇帝倾诉完了,就该做正事了。
“杜荷,朕问你一个问题。”李世民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怒自威的平稳,“你老老实实回答朕。”
“罪臣不敢欺君。”
“你今天劝太子来请罪的时候,心里想的真的是太子的安危吗?”
来了。
杜荷的脑子转得飞快。他可以继续演戏。他可以继续说他如何忠心耿耿,如何为了太子肝脑涂地。但李世民已经看穿了他一次。再演一次,他可能连大理寺狱的门都回不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
“不是。”
李世民的眉毛微微一动。
“那是什么?”
“是求生。”杜荷抬起头,直视李世民的眼睛。这是他穿越到大唐以来第一次把一个皇帝的眼睛看得这么清楚,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臣怕死。臣不想死。臣知道太子造反必败无疑,臣不想跟着一起陪葬。所以臣劝太子请罪,不是为了太子,是为了臣自己。”
大殿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李世民盯着杜荷看了很久。
“你倒是实诚。”
“臣不敢在陛下面前耍心眼。”杜荷咽了口唾沫,又道,“但臣今天在大殿上说太子心里苦,不是假话。臣劝太子入宫请罪,固然是为了自保,但臣也确实觉得,太子不该死。”
“为何?”
“因为太子从来就不是一个真正的反贼。他只是,”杜荷顿了一下,把快到嘴边的大白话吞了回去,换了一句史书上已有的措辞,“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让陛下满意的儿子。”
李世民没有说话。
杜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吸了口气,把最后一记重锤砸了下去。
“陛下,臣还有一句话,斗胆说出来。若陛下觉得臣冒犯天威,臣甘愿领死。”
“说。”
杜荷抬起头。
”太子今日谋反,错在太子。但太子走到今日这一步,”
他停顿了一下,在心里把这句话掂了又掂。
”陛下当真觉得自己没有一点责任吗?”
太和殿的长明灯猛地跳了一下。烛火的影子把李世民的整张脸都吞没了。
“放肆!”
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李世民没有叫人把杜荷拖出去。他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