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越来越重。
大厅另一端,一名医生正在给新申请者解释风险。排在最前面的老人听完远程权限,没有离开。
“如果我不签呢?”
“继续使用现在的治疗方案。”医生说,“但老先生,我要提醒你的是,你的保险公司已经拒绝了第四次申请,而且你知道那些狗屁保险公司的吧?哪怕他们通过了,也不一定会赔的,”
老人拿起笔。
史蒂夫走过去,按住那份同意书。
“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老人认出了他。
周围人也安静了一点。
“队长,我考虑八个月了。”
他把氧气管往上推了推,露出被胶布磨红的鼻梁。
“我也曾和你一样奔赴过战场,为这个国家抛头颅洒热血,回来之后继续卖卖体力,在工地干活,虽然最后剩下来到手的钱不多,但也成功让我养大了我的孩子们。”
史蒂夫的手仍压在纸上。
“我的小女儿订婚了,婚期在两个月后。原本定在是一年以后的,但是她觉得我可能在那个时候不能看着她出嫁,所以把婚期提前了。我想看着我的女儿出嫁。以一个健康的身体,挽着她的手,将她交给那个混小子。如果我能活得更久一点,我女儿之后万一受欺负了,起码还能回来投靠我。”
老人没有催,只等着。
几秒以后,史蒂夫松开手。
笔尖落下,签名写在同意书最后一页。
托尼站在登记台旁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你带来的文件还打算交给我看看吗?”
史蒂夫把联名文件合了起来。
“我会继续查。”
“随你。下一批治疗九分钟以后开始,你可以查得更全面一点。”
托尼向楼外走去。
史蒂夫跟上他。
商场外已经挤满记者。最靠近入口的人举着医疗账单,后面还有人打出“我们愿意付钱”的牌子。
警戒线前也没有多少真正轻松的人。一名教师卖掉了房子,仍旧凑不齐儿子的神经修复费用;经营洗衣店的夫妇带着女儿的检查结果,他们有收入、有保险,排队等候的时间却比医生给出的时间还长。
这些人付得起绝境病毒的价格。
他们等不起托尼划出的顺序。
绝境病毒的效果已经传遍全美。
癌症、器官衰竭、神经损伤、残肢。
那些过去只能写在病历上的结论,如今都有机会从身体里消失。
获得免费名额的人很少。
只有身患绝症的人,只有身患绝症的穷人,才可以申请免费的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