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亮得刺眼。
孙蕙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手里捏着一个已经拆开的白色信封,信纸的一角从封口处翘出来,被空调吹出来的风吹得微微颤动。
“耀文呢?”
钱文海下意识地先问了这一句。
晚上七点半,他儿子应该在书房里对着电脑改稿子,或者瘫在沙发上刷手机。
孙蕙抬起头,眼眶周围是一圈暗红。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个信封递了过来。
钱文海放下公文包,接过信封。
指尖碰到纸面的那一刻,他注意到孙蕙的手在发抖。
那种抖不是冷的,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那种。
信封里是三页信纸,正反面都写满了,字迹是他太熟悉的那种偏右倾斜的行书。
笔画收得很急,连笔多,一看就是写得很快,怕自己写慢了就不敢寄了。
钱耀文,他的独子。今年二十五岁,去年刚从新闻学院硕士毕业,在一家市级媒体做国际编辑。
他打开信纸,从第一个字开始读。
“爸,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
“目的地是大马士革。”
钱文海的手指骤然收紧,信纸边缘被他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对不起,我没有跟你商量。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开口,你一定会拦。所以我选择不辞而别。”
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大马士革,叙利亚。
这地方在新闻行业里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在省报国际版块审了二十年稿子,每一篇从中东发回来的战地报道背后,都垫着一层看不见的血。
继续往下读。
信上说,叙利亚刚刚经历了一轮惨烈的战事,美国撤军之后,局势处于混乱的真空期,大量国际媒体记者正在涌入。
钱耀文已经联系好了一个当地的独立向导,随身携带了防弹背心和已办完签注的护照。
他的计划是用两个月的时间,从大马士革出发,沿着M5公路向南,去拍摄战后废墟上那些还活着的普通人。
两个月,M5公路。
那条公路去年刚被炮火洗过一遍,沿途的城镇十个有八个变成了瓦砾堆,残余武装和流窜匪帮的活动区域高度重叠。
钱文海看到这里的时候,手里的信纸发出了一声细微的脆响。
纸面上出现了两道被指甲掐出来的半月形凹痕。
信的第二页,语气变了。
从陈述变成了质问。
“爸,你总是说新闻要客观冷静,总是说不要意气用事,总是说安全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