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了,竹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
越明棠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很累。
“走吧,该回去了。”
“你先走吧,我再站一会儿。”
令狐无没有走,他站在那里陪着她。
越明棠没有催他,她知道他不会走。
月亮升起来了,把竹林的影子投在地上。
越明棠看着那些影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令狐无。”
“嗯。”
“江南那个算命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
“你说他看了你一眼,说你身边有一个不该活着的人,你觉得他说的是我。”
令狐无没有否认。
“你觉得我不该活着?”越明棠问。
“不是觉得你不该活着,是觉得你活得太难了。”
越明棠愣了一下。
“难吗?我觉得还好。”
“骗人。”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话到嘴边变成一声轻笑。
“令狐无,你这个人,真的不会说话。”
“我知道。”
“但你说的每句话,都让人没法反驳。”
“因为我说的是真话。”
越明棠看着月亮,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走吧,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竹林,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走到宿舍门口,越明棠推门进去。
“晚安。”她说。
“晚安。”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隔着那层薄薄的木皮,她听见令狐无站在门口没有走。
然后又听见他的脚步声一点一点远下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越明梨的丧事办得很简单,简单到几乎不算丧事。
没有灵堂,没有挽联,甚至没有和尚念经。
就连高清芷想给她点一盏长明灯,越正清都不让,说她不是越家的人,不能在越家的祠堂点灯。
高清芷哭着求了三天,越正清硬是连面都没露,最后还是老太爷发了话,说人死了,给盏灯吧,点在后门外面,别进祠堂就行。
那盏灯就点在后门外面,孤零零的一盏,风轻轻一吹就灭了。
越明棠没有去看那盏灯,春杏去了。
她说那灯点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灭了,没有人去续油。
“夫人的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跪在后门口不肯起来,膝盖都跪破了,还是国公爷让人把她抬回去的,抬的时候还在哭,嘴里一直喊梨儿,梨儿。”
越明棠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又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