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车。
张远航从树林里钻了出来。
“人还在砖窑里,油也放进去了。”张远航指着前面的黑暗。
赵刚点头:“抄后路,上去拿人。”
“赵所,等一下。”
张远航拦住他。
“这俩小子交给我。我带两个兄弟进去,卸他们一条腿。我得让长房的人知道怕,以后村里谁还敢炸刺。”
他想立威。
长房余威仍在,不用手段镇压,他不踏实。
赵刚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是候选人,村支书的位子给你留着。你现在带人进去动私刑,性质就全变了。”
赵刚没给他争辩的机会,转身拉开车门。
“上车,这事我得带你去见朱书记。”
“大半夜的,抓个毛贼还要请示?”
“上车。”
赵刚懒得废话。
凌晨三点,镇政府大院。
二楼副书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门没关严,赵刚带着张远航走了进去。
朱文浩抬头。
赵刚把砖窑的事,以及张远航的诉求,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朱文浩放下文件,身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张远航。
“你想卸他们的腿。”
“朱书记。”张远航不避不让,“长房压了我们多少年,以前为了抢地,打断过我堂叔的肋骨。现在他们还要烧票箱,不打痛他们,他们不长记性!我出面,二房三房的人才会服我,长房才会怕我!”
屋里很安静。
“公权力,是给你用来报私仇的工具吗?”朱文浩语气清平。
张远航脖子更硬了:“这是杀鸡儆猴!”
朱文浩站起身,走到张远航面前。
“让百姓怕你,比让敌人怕你更可怕。”
张远航愣住了。
“你今天踹了砖窑的门,打断张虎的腿。明天你坐上村支书的位子,谁要是不听你的话,你是不是也要去踹他的门?”
“长房怕了你,二房三房也会怕你,外姓人更会怕你。”
“到那时,你和张大海,还有什么区别?”
这番话,如重锤砸心。
张远航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立威,不是靠私刑,是靠规矩,靠国法。”
朱文浩回身,拿起桌上的水杯。
“你手里有法,老百姓才会敬你。你手里只有棍子,老百姓只会防你。”
“我要的,是一个能带领黑水村过上好日子的村支书,不是一个打手。”
张远航低下头,手心全是冷汗。
左肩的伤口,此刻火辣辣地疼。
朱文浩一而再再而三的敲打,用意何在,他此刻终于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