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的动作给枪上膛,然后说——“今晚,一个都不要放过。”
那场火并持续了整夜。白淞镇港口的海水被烧得通红。码头上所有还能动的人都听见了从东区货栈方向传来的枪声、爆炸声、铁器撞击声和不知是海风还是人的哭嚎。卡拉曼的人在火拼中被逼到了栈桥尽头。娜维娅从火场里走出来时,卡拉曼已经被打断了两条腿,仰面倒在码头积水里。她穿的那件白色西装已经被烟熏成了灰色,袖口有别人的血,领口还别着那朵被摘下来又重新别上去的山茶花。她用枪抵住他的后颈,听见他说了一句话。他说他记住她了,他会在地狱里等她。她扣下了扳机。枪声在空旷的码头上传开,海鸟被惊飞了一片。从那以后,白淞镇里没有人再敢提那些孩子被切下来的手指,也没有人敢抬头看那个站在码头尽头的白色身影。她的手下们看她的眼神全变了。以前他们叫她大小姐,现在他们只敢低下头,极含糊极短促极像在念一句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旧称呼地叫一声“小姐”。她也不再去纠正了。她的白色西装好像再也洗不白了。她换上和父亲一样式样的黑色外套,领口永远别一朵极白极冷极像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白色山茶。那是白淞镇的人后来对她最后的统一记忆。
别人眼里善良的娜维娅已经死了。人们不再用“太阳”形容她。他们叫她“刺玫会的女主人”“白淞镇的掌权者”“码头背面的白影”。他们说她的笑声比她父亲的枪声还吓人,说她能一边从窗台摘花一边把整片港口的生意全部重新洗牌。他们传她曾经在自己的生日舞会上,用一杯香槟和一个微笑,让三个想要背叛她的老成员当晚就消失在了海上。他们传她的船坞深处那盏油灯从未灭过,因为只要它一灭,白淞镇就会重新回到那个被血和火统治的年代。他们说这些的时候,表情极虔诚极恐惧极像在描述一尊正在用折下来的利爪搭建神龛的女神。只有那个每晚都在码头卖花的小女孩,还像很久以前那样,在娜维娅偶尔独自经过时,踮起脚,朝她空荡荡的帽檐边轻轻别上一朵白色山茶。娜维娅每次都会在那朵花别上来之后,低下头,让海风把自己脸上最后一点被人群看见的冷厉吹散。她的笑声如今极轻极短极像从旧船坞那扇被烧焦的大门后面传出来的、被海水泡了太久的钟声。但她已经别无选择。为了她的家人,为了她自己,也为了那些再也不会被切下手指的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