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拔极优雅极像随时可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合同上签字的模样;她甚至还会在码头扩建工程启动那天请所有工人喝热汤,还笑着给每个新来的码头工起一个专属的工号。但她处理事情的方式越来越让白淞镇的老人们想起她父亲。有个从蒙德来卖假药的江湖骗子,骗走了十几个码头工人好几个月的积蓄。她让人把他抓回来,把他那些假药全部灌进他嘴里,然后把他关在码头边的旧渔网里泡了整夜海水。第二天有人把他捞出来时,他牙齿全掉光了,人像被抽了筋一样缩在渔网里,嘴里翻来覆去说着一句话——“我错了,娜维娅小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还有一个从须弥来的高利贷贩子,用极复杂的复利条款把好几个码头工人逼到跳海。她亲自带人把他从一栋旧公寓楼里拎出来,按在码头栈桥边缘,让他把头浸在海水里。海浪冲过他耳朵时,她坐在旁边的缆桩上翻一本从枫丹旧书店买来的诗集。那本书的纸张被海风吹得哗哗响,她的目光极沉极静极像在海浪和那人的惨叫声之间寻找一行能恰好落进海面的韵脚。她把这个动作做得那么平静,平静到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冷。
她也不喜欢现在的自己。有时候她深夜回家,脱下那身极硬挺极像铠甲的白色西装,换上最旧最软最像小时候她父亲买给她的那件棉布睡裙时,会站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瘦得凹下去的手腕看很久。她的手白得极不自然极像浸泡在骨灰里的白瓷,指节处还残留着很小很浅的、被海风割伤的旧痕。那是一个码头工人送她一朵野花时,花茎上细密的绒毛在她掌心留下的划痕,很多年过去了还清晰可见。白淞镇的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灌进来,把窗台上那盆白色山茶花的花瓣吹得轻轻摇晃。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一碰自己的脸,只碰到一张极冷极薄极像贴在骨架上的面具。她早就忘了自己在阳光下大笑是什么时候了。她只记得父亲生前最常说的一句话是——“娜维娅,你是白淞镇的太阳。”她现在还是太阳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每次从船坞处理完一个人回来,那些孩子们的问候声会变得比上一次更轻,那些老人看她的眼神会变得比上一次更远。她曾经在深夜把父亲留给她的那本旧日记翻出来读。日记最后一页只写了一行字——“如果有一天我再也做不成太阳,就做一把能把白淞镇最深的夜照穿的刀。”她以前不懂。现在她懂了。她把日记放回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