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招对付宋砚舟那样的纯情小将军,或是苏无妄那般直来直去的愣头青,兴许管用。
可谢疏白?
沈知糯几乎能想象出,自己若真敢在他面前掉一滴眼泪,他那张清冷禁欲的脸上,只会浮现出两个字——
“聒噪。”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杂念,理了理裙摆,朝着前院花厅走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倒要看看谢疏白今日来此唱的是哪一出。
花厅内,下人已被尽数遣退,连廊庑下都空无一人,唯有风过叶隙的沙沙声。
沈知糯一脚踏入厅内,便看到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
谢疏白一袭月白常服,身姿如竹,正负手立在窗前,静静地凝视着窗外一树开得正盛的榴花。
那火红的花朵,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映得他周身那股子清冷之气都仿佛被染上了一丝暖意。
他姿态看似放松,可那挺得笔直的脊背,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知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平静无波,却又像是能洞悉一切。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虚伪的客套。
见她来了,谢疏白直接抬步走到花厅中央的紫檀木圆桌旁。
抬起手,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那是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是苏予白的面具。
沈知糯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来时路上,她设想过无数种开场白,准备了七八套应对的说辞,甚至连表情和眼泪都酝酿好了角度。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谢疏白连演都不带演的,竟会直接拿出人皮面具!
直接,坦荡,不留任何余地。
“昨夜面具脱落时,我神志尚有片刻清醒。”
谢疏白的声音是一贯的清越冷冽,像玉石相击,字字敲在沈知糯的心上。
“今晨醒来,见它被人重新贴好,我便确定,你什么都知道。”
轰——
沈知糯只觉得脑子里翁的一声炸开,而后变得一片空白。
确定?
难不成……他之前就有所怀疑?
他知道她在装傻,知道她早就看破了替身的把戏,甚至知道昨夜她是在清醒状态下主动把他给……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沈知糯的手脚瞬间冰凉。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见她脸色煞白,一言不发,谢疏白黑沉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无从捕捉。
他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
“假扮苏予白,是我欠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