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
脚步声很乱,不是巡逻的那种整齐步伐,也不是斥候回营时那种又快又稳的脚步。
而是乱,碎,带着踉跄的拖沓。
昌奇的手在案面上按了一下,起身朝帐门口走去。
帐帘还没掀开,外面已经传来亲兵的声音。
那声音不太对,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语速也快了些:
“将军,陈校尉回来了。”
昌奇掀开帐帘。
亲兵站在帐外三步远的地方,手里举着一支火把。
火光照着他的脸,昌奇看见他眉头皱着,目光往身后偏了一下又收回来,表情古怪。
“人在哪儿?”
“就在后面。”
亲兵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自己走回来的,但……”
“带过来。”
亲兵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开。
昌奇站在帐门口,夜风从山脊上刮下来,带着松脂和露水的气味钻进鼻腔。
他听见脚步声从营寨西面传来,依然乱,依然碎,中间夹着粗重到近乎嘶哑的喘息。
然后他看见了陈校尉。
他走得很慢,左脚迈出去之后右脚要顿一下才跟上来,像每一步都在确认自己还能不能站稳。
身上的甲胄从肩甲到护腰都沾满了泥,还有草叶和碎松针卡在甲片的缝隙里。
左手攥着环首刀的刀鞘,刀不知去了哪里。
头发散了大半,剩下的几绺粘在额头上,被汗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