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夹着细碎如盐粒般的雪花,打着旋儿吹过十字路口。
秦淮茹那瘦弱的肩膀上还死死勒着粗布条,粗糙的布料早就磨破了皮,渗着丝丝血迹。
而身后那块破门板后头,正源源不断地传来令人作呕、仿佛烂肉发酵般的恶臭味道。
“你拖着的是什么东西!”
高强按着腰间那磨出包浆的枪套,眉头紧锁,厉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威严。
周围原本排队买冬储大白菜、赶路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
几个胆大的大妈探着身子往这边看,人群很快围成了一个稀疏的圈,但又因为那股刺鼻的味道,没人敢靠得太近。
秦淮茹身体早就冻僵了,两只手粗糙干裂,像老树皮一样,血口子里塞满了漆黑的污泥。
面对公安的质问,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一把扯开了盖在尸体上的那块脏兮兮的破麻袋片。
麻袋片无力地滑落在沾满泥水的雪地上。
贾东旭那张脸,完完全全暴露在众人面前。
皮肤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两只眼球因为濒死前的痛苦向外暴凸,死不瞑目地瞪着灰蒙蒙的天空,嘴巴张得老大,发黑发臭的牙床毫无遮掩地裸露在外,嘴角甚至还挂着冰碴。
刺鼻的尸臭味混合着大小便失禁的恶臭,瞬间在十字路口散开。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和尖叫,好几个人当场干呕起来。
“哎哟我的老天爷!是个死人啊!”
“真特么晦气,出门撞见这个,我今天刚买的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前排的人死死捂着鼻子,满脸嫌恶地拼命往后退,生怕沾上一点死人气。
这时,人群里有个眼尖的,盯着秦淮茹那张麻木的脸看了几秒,顿时认了出来。
“哎?那不是红星轧钢厂附近那个院的秦寡妇吗?”
“对对对,就是她!”
“她男人昨天死在炕上了,听说他们家敲诈勒索厂里和邻居,全家都被查抄了,现在穷得叮当响,连口最便宜的薄皮棺材都买不起!”
围观群众对着秦淮茹指指点点,眼神里没有半点同情,全都是看垃圾一样的鄙夷。
众人迅速后退,在路口留出一大片真空地带。
高强走上前,停在离门板三步远的地方,死死皱起眉头,强行压住胃里的翻腾。
“出示你的身份证明,还有他的死亡证明。”
高强冷冷地看着秦淮茹。
秦淮茹双手缩在破棉袄漏风的袖口里。她头也不抬地回答:
“没有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