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如同滚油泼水,乱作一团。
前院、后院、中院的房门接连拉开,街坊邻居披着棉袄,趿拉着鞋,抄起顶门棍、扫帚疙瘩、破鞋底,蜂拥而出。
这灾荒年,兔肉就是大伙肚里的油水,是熬过冬天的盼头。
动大家的兔子,那就是刨大伙的祖坟!
手电筒光柱杂乱交错,扫过地上的毛贼。
其实灯光一打,借着那身破棉袄和身形,大半的人都认出了地上的倒霉蛋是贾家那小崽子棒梗。
可谁也不点破。
平日里大伙受够了贾家婆媳的窝囊气,早恨不得抽这白眼狼一顿。
这会儿占着“抓贼”的大义名分,谁肯放过?
“打死这偷兔子的贼种!”
“敢偷老子的肉,先打个半死再说!”
乱棍如雨落。
扫帚疙瘩专往肉厚的地方抽,鞋底子啪啪糊脸。
大家下手极黑,却又默契地避开要害,不真伤筋动骨,专讲究一个皮肉受苦。
棒梗连躲都没法躲,脚踝被铁夹子死死咬着,背上压着个许大茂,周围全是无名黑手。
他疼得在地上疯狂扭动,鬼哭狼嚎。
即便如此,那双死死箍着兔子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哎,小棒梗为了吃上肉,也真是拼了!
打了好半天,棍棒交加之下,棒梗终于熬不住。
双臂疼得一软,手松开了。
被死箍半天的肥兔重获自由,后腿猛一蹬,“嗖”地一下窜了出去,贴着人缝钻了出去。
后头刚拎着火钳跑来的大爷大妈还没弄清状况,只觉得一道黑影一闪即逝。
许大茂眼尖,指着黑处大喊:
“兔子跑了!快抓兔子!别让肉跑了!”
局势瞬息万变。
几十号人扔下挨揍的毛贼,转头开始围追堵截受惊的肥兔。
中院乱套了。
有人拿洗脸盆往地上扣,有人举着簸箕拦路,有人扑通一声趴在地上饿狗抢屎,偏偏撞上另一人的脑袋。
叫喊声、骂娘声、盆锅磕碰声、摔跤的哼唧声搅作一团,滑稽至极。
贾家屋内。
第一声惨叫响起时,秦淮茹就惊醒了。
伸手往旁边一摸,被窝是凉的,棒梗没影了!
心头大乱,她连滚带爬凑到炕头,推搡鼾声如雷的贾张氏:
“妈,别睡了!棒梗出去了!”
贾张氏翻个身,扯过破被子蒙住大脸,含糊嘟囔:
“少大惊小怪,准是撒尿去了。”
秦淮茹无奈,贾张氏又叫不醒,急得去穿鞋。
刚要出门,外头真真切切传来棒梗杀猪般的哭喊。
“妈!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