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后又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想让身边那几个人听到:
"火麒麟也是火属,却不肯为将士取暖,神兽高傲,倒也不必强求。"
他这句话说完之后便没有再多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将话题转回了粮道调度的事。
但坐在他旁边的散宜生听出了那句话里没有完全说出来的东西。
姜子牙对火麒麟是有不满的。
他知道火麒麟的价值远高于那些取暖的柴火,得罪了它不划算,不如不说。
散宜生低头整理手中的文书,没有接话,像是那一句已经被风吹走了。
商营那边,消息也传到了。
探马在傍晚时回报了青鸾火凤降临西岐的消息,说那两只神兽周身带着热力,城楼上的霜一夜之间化了大半。
闻仲坐在帐中听完了禀报,沉默了片刻,没有问那两只神兽的实力,也没有问它们会不会出战,只问了一句:"西岐的兵卒可还冻着?"
探马迟疑了一下,答道:"他们周围的霜已经化了。"
闻仲没有再问,挥手让探马下去了。
帐中只剩下他一个人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凉透了的水。
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冰碴,边缘处已经裂开了几道纹路。
他没有去端那碗水,只是看着那些冰碴在水面上缓慢地移动着,随着轻微的水波聚拢又散开。
帐外的风从门帘缝隙里钻进来,卷起他案角那卷地图的边缘,又落下了。
远处西岐城楼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两团光,一青一红,隔着暮色看不太真切,但那团光确实比周围亮一些,像两盏不灭的灯,在暗下去的夜色中缓缓亮着,把城墙根下的那片砖地照出一层模糊的暖意。
商营这边的营帐与营帐之间的过道上已经结了薄冰,踩上去时能听到冰面碎裂的细响。
有人在冰面上站了一会儿,朝那个方向看了一阵,收回目光时跺了跺脚,往掌心哈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帐。
暮色渐深时,青鸾和火凤在西岐城楼外侧的平台上伏了下来,交颈而卧,翅翼各自收拢在体侧。
它们周身的热力在夜风中仍然持续地散着,像两块被火烧透之后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石头,正在缓慢地向外释放那些被存了很久的温度。
远处田埂上的霜在接近城楼的位置明显比远处薄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城墙根下缓慢地向外推着,将那些冰晶一层一层地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