膨胀。
不再是气态的散漫弥漫。
浓黑的烟柱疯狂吞噬着空气里数百种混杂的药剂粉末,形态在瞬息间发生剧变。
原本飘忽如雾的边缘开始逐层固化,灰白色的网格状纹路从墨色深处浮凸出来,纵横交织,渐渐勾勒出某种非人生物的骨架轮廓。
体积在数个呼吸间翻倍,反应室的天花板传来石块挤压的脆响,这鬼东西妄图撑满整个密闭空间。
克莱因退后半步,平稳拉开距离。
他没有立刻施法。
风刃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此物具备强悍的魔力吞噬特性,盲目攻击只会沦为它的养料。
视线偏转向侧方。
莉娅的动作完全僵住了。
她本是向后跃出、撞碎木架的姿态,按高阶剑士的本能,本该在落地刹那调整重心,借力反击或是变换身位,可她连重心都没能找回,整个人斜靠在残存的半截木架上。
右手不知何时松开了剑柄,五指死死张开,拼尽全力钳住自己的左腕。
左臂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克莱因盯住她绷紧的关节,立刻判断出这绝非脱力。
一股狂暴的陌生力量正拽着莉娅的左手向上抬,她则用右手死命往下压。
指甲抠进左腕护甲的缝隙里,刮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在和看不见的对手拔河。
“走。”
短促的音节从她齿缝里挤出来。
克莱因站在原地,眉峰微蹙。
声音不对。
清冷的声线底下,垫着一层滑腻的、像湿木板摩擦般的杂音,两个截然不同的频段揉在一起,从同一个喉咙里发出来。
这绝不是毒素侵蚀神经的症状。
常规神经毒素只会造成麻痹或痉挛,不会出现两种意识争夺发声权的迹象。
有什么东西在和她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但那股意识的气息,和眼前吞噬药剂的黑烟并不同源。
克莱因无法判断那究竟是什么,只知道它藏在莉娅体内,和这团黑烟是两回事。
“你还好吗?”
克莱因开口,语气平稳得近乎冷酷,像在观察实验样本。
未获回答。
莉娅的左腕猝然翻转,弯成违背人体结构的扭曲角度。
被她攥在左手里的剑刃骤然倒转,寒光劈落,剑锋直逼她自己的侧颈。
右手发狠往回拉扯。
剑锋停在颈动脉外一寸。
割破黑袍高领,一串血珠渗出来,顺着苍白的皮肤往下滑落。
“离开这里——!”
莉娅再次厉喝,分不清是在对克莱因说,还是在对体内的东西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