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荒山上,看着天上的日头东升西落,突然不知道,咱们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总督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茫然。“你说,这人活一世,官到底要做得多大,才算是个大?”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拍了拍自个儿满是泥土的裤腿。“像你我今日这般,巡抚,总督,正二品、从一品的朝廷大员,早已经是位极人臣,成了一地的封疆大吏。”
“手握生杀予夺的大权,出门是八抬大轿,前呼后拥,回府是深宅大院,妻妾成群。”
“可到了今天,老夫才突然发现……”总督转过头,看着身旁枯瘦的秦巡抚。“我这大半辈子所有的坚持,好像全都是错的。”
“十年寒窗,苦读圣贤书,求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求的是名垂青史,代代传颂。”
“可到头来呢?治了什么国?平了什么天下?”
“满嘴的仁义道德,不过是替底下一帮贪官污吏打掩护;满腹的圣贤文章,到头来连自个儿手底下的兵都管不住,连这江南的一亩三分地都保不住太平。”
“坚持了一辈子的圣人之道,临了临了,沦落到在这荒山野岭,靠着一双手给几个差役挖坟下葬。”
“荒唐,当真是荒唐透顶。”
总督一边说着,一边连连摇头,眼眶里泛起一片通红。
坐在一旁的秦巡抚听完这番话,没有立刻搭腔,他先是愣了愣,随后猛地仰起头,发出一阵放肆的大笑。“哈哈哈~~~”
笑声突兀而尖锐,打破了荒山原本的沉寂,惊得树梢上的几只寒鸦扑棱棱乱飞。
秦巡抚笑得前俯后仰,甚至扯动了断腿处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可脸上的笑意却半点没有收敛,反而越笑越大声,连眼角都笑出了浑浊的泪珠。
江宁总督眉头紧皱,转头盯着他。“老秦,你笑什么?老夫说的话,当真就这么好笑?”
秦巡抚没有回答总督的质问,他收了笑声,抬起枯瘦的手指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转过头,视线越过总督,落在了旁边的萧家前家主身上。“老萧。”
秦巡抚唤了一声。
萧家家主瘫坐在地上。“咋了?”
秦巡抚摆了摆手,指了指半山腰塌了半截的木板房。“去到管事生前住的那间屋子里,咱们刚才整理的留下来的酒,拿两坛过来,顺带把剩下的吃食,全拿过来。”
萧家家主懒洋洋的爬了起来,往库房那边走去。
看着萧家家主走远,江宁总督这才收回视线,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