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河床,也不是临时铺开的阵地。
是一条宽得让人一眼看不完的长道。
青石铺地。
两侧树影成排。
路边有人推着小车经过,车上摆着一筐筐新鲜蔬菜,叶子上还沾着水。
更远一点,是开着门的铺子,有卖布的,有修器具的,有人在柜台后拨算盘,也有人从门前经过时随口打招呼。
没有人尖叫。
没有人避让。
甚至没有几个人停下来看他们。
仿佛十城迁来的第一批百姓,不是一场灾难,只是花城今天本来就要办的一件大事。
孙娘子站在阵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想象过花城。
想象过高墙,想象过军营,想象过一排排阴暗低矮的棚子。
她甚至想象过他们一出阵口,就会被按在地上搜身,男人一边,女人一边,孩子哭成一片。
却唯独没有想到过这样的画面。
她想到的,是灰色,是黑色。
但眼前的,却是清爽的蓝色,绿色,橙色。
这种色调,让人心旷神怡。
她看到了宽阔的路。
看到了整齐的屋檐。
看到了远处一棵棵高大的树。
树干粗得几个人抱不过来,枝叶间竟嵌着一间间小屋,木梯绕着树身盘上去,窗边挂着刚洗过的衣服,还有一个小孩趴在栏杆上往下看,被身后的大人一把拽了回去。
小孙子也看见了。
他仰着头,嘴巴慢慢张开:“爷,树上有房子!”
崔老汉也看见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没见过房子能长在树上。
旁边有人喃喃道:“这就是花城?”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
看那条路尽头竖起来的木牌。
木牌上写着字,字很大。
东一区。
东二区。
东三区。
医棚。
领粮。
职业登记。
旧籍核验。
每一块木牌下面,都站着花城的人。
有人拿名册,有人提着笔,有人抱着一叠叠木牌。
人很多,来来往往,却分毫不乱。
像一张早就铺好的网。
他们这群被阵光吐出来的人,才刚站稳,那张网就轻轻兜了上来。
“梁城第一批,往左。”
“家里有伤病的先报。”
“老人孩子不要挤。”
“丢了包袱的到右边登记。”
“识字的、会算账的、做过匠活的,领完口粮后去职业登记棚,排好队,一个个来。”
声音一道接一道。
不高。
却清楚,明白。
孙娘子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才发现自己脚底发软。
她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