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六年,正月,桂林。
桂林之冬,其气维湿。
北土千里,此际正封以积雪
而桂林天色,独以一川烟雨应之。
雨细若丝,非倾非骤,自漓江之湄,浮空而来,锁千峰于青冥之间。
山色之翠,水色之碧,雾色之白
三色相成,画未竟,墨未干,展于天地之畔。
此等山川,愈美愈静,愈静愈远......
......
一月七日,桂林官道,驿站之旁。
时方正月,漓江之雨,纷然未歇。
这时,马蹄踏雨,声若奔雷,自南而来。
马身汗气蒸腾,口沫垂落,马上皂衣之人,已尽为雨透,犹不暇理
当即滚身下鞍,缰绳委地,张口便喊:
“换马!换马!”
.....
驿隶中书,分置天下,所以通道路,急传命。
凡传符,皆刻木为鱼,使者腰之,入驿则给马。
....
驿丞迎出来,见他一身急递打扮,忙问:“上差,可是军情?”
“此乃赴京传召之檄,限日而达!”
那人将马鞭往驿丞手里一塞,喘声未平便道
“若误半日,府县皆当论罪。速以驿中最健之马来!”
驿丞唯唯,牵马及前。
使者接辔,一腾而上,手中鞭影忽下
马仰首一嘶,四足如飞,瞬即没于雨际。
惟闻蹄声渐远,若鸣鼓自天边去。
声,随马去。
....
桂林府辖下,临桂县衙,雨色如丝。
谢临坐堂治讼,青袍肃然,听两造相争,意态萧散,惟以朱笔点牍,不发一语。
堂下的差役,早已习惯。
他们这位谢明府,自到任以来,公事办得清清爽爽......
只是,神气常在百里之外,荒县之任....
于他,不过逆旅。
.....
堂外,忽有马蹄声自雨中而来。
初时还远,只一眨眼,已到了衙前。
“明府!明府!”
一小吏踉跄入堂,袍角沾满泥水,额汗与雨相杂,手捧文书,声音成抖:
“京城文书!加急文书!!!”
堂上,两造讼者,齐齐回视。
谢临执笔之手,悬于半空,朱墨坠唇,凝而不落,止一瞬。
他便知,桂林之雨,将尽。
.......
“念。”谢临只吐一字。
小吏伏雨,声不能续:“我……我……”
“急什么。”谢临这才望他一眼
“文书便文书,你慢慢念来,总不至把堂梁念塌了。”
“是,是吏部急递!”县丞眼见小吏不中用,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