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望笙的手指从栏杆上缓缓松开,垂下了眸,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去。
无声吐出一口气后,目光已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平静。
他此来是有任务的,不能把全副心神都系在林肆一个人身上。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主桌那道藏青色的身影上移开,转而扫过整座大厅。
楼下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穿军装的与穿长衫的混坐一处,虽说面上客气热络,可彼此之间的距离感还是掩不住。
贺驭川正被几个军官士绅围着敬酒。他如今虽是省城的老大,但毕竟初来乍到,想要笼络人心,必要的客气是不能省的。
几乎在季望笙打量的目光刚落在他身上的刹那,贺驭川就抬眸看了过来,眉峰下压,眼神沉沉。
季望笙目光微滞,当机立断地对贺驭川扬起一个抱歉的笑,最后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装作只是一时好奇这位新晋大军阀。
仅仅片刻的交锋,他心里有了判断。
贺驭川这样的人,警惕心必然极重,仅凭一场宴会上几句客套话便想获得他的信任,无异于痴人说梦。一个归国学子,若无特殊的由头,根本不可能进入那位大帅的视线。
那么若想短期内接近他,唯一的突破口,就是从贺驭川身边的人入手。
季望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回了林肆身上。
楼下大厅右侧,林肆正微微侧身跟一位老先生交谈,嘴角带着笑意,举手投足从容温和。
季望笙看着那个笑容,胸口又泛上细细的酸涨。
从林肆下手,是最稳妥的途径。他曾是林肆两年的同窗,即便多年未见,只要能有单独说话的机会,他便能找到切入的缝隙。
可问题是——林肆如今还愿意见他吗?那年他离开时林肆躲着不肯见他,他走之后林肆便消失无踪,还有那枚被剪碎的盘长结……
他的心意,被林肆拒绝了。
林肆会觉得他恶心吗?
如今的林肆,大约不会待见他了吧。
可他心里又多少存着一丝侥幸。林肆的故乡在南方,现在却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北方省城,恰好是他的旧乡,恰好在贺驭川身边。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是不是……林肆也在找他?是不是当年有什么误会,其实林肆心里也还有那么一点在意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占据了季望笙的全部心神,岌岌可危地撑起一丝痴念,让他无论如何也没法完全死心。
季望笙闭上眼,把那些杂念一并压回心底。
不管怎样,无论是为了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