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长年说得慢条斯理,不生气也不着急,但字字都在点子上。
桌上的筷子都停了,其他人也跟着慢了动作。
各人面上不动声色,都看向袁书记,都在掂量。
苏蓝把嘴里的一口饭咽下去,放下筷子,句句玩透官场文字游戏:
“何县长言重了,我可不敢越职,更不敢搞一言堂。
我今天没有任免任何人,没有调整任何局内固定分工,何来越权一说?
我只是阶段性、专项性布置秋播落地工作。
朱局长事务繁杂,近期对基层摸排、数据核验、实地督查确实上心不足,方案浮于纸面。
农时不等人,秋播耽误不起。
我让林红英专项牵头实地核查、据实反馈,只补短板、只抓落实,不替代朱局长任何审批、任何正职职权。
全程合规,只为工作。
我可不敢插手组织部的事,更不敢乱破规矩。”
几句话,四两拨千斤。
何长年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抬眼看她:“话虽如此,但风气不能开。今日你为了秋播可以越过主官,明日别人就可以借着工作理由,层层破规矩。
长此以往,干部队伍人心浮动,层级混乱,后患极大。”
苏蓝没急着答,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放下:“何县长,改革时期,让老百姓吃饱饭,才是我们的目标。话又说回来,程序是为工作服务的,不是为某人保位子的。”
这话刚好顶到了何县长的话头上,气氛一时紧绷到极致。
一直沉默听着博弈的袁自立,终于有了动作。
他这时放下筷子,拿手帕抹了把手,往椅背上一靠:“行了,都别争论了。”
他一开口,全桌目光都聚过去,先看向苏蓝,语气温和,先肯定,再敲打,一碗水端得极稳:
“苏县长,你会上那个安排,用意我明白。安平穷了这么多年,一心扑在秋播大局上,这点值得肯定。但是——”
话锋一转,落点精准:“你说话方式确实激进了些,组织层级,是全县队伍的根本。
确实不能当众越过部门主官、拆分专项权责。
人人都这般操作,各局班子的确没法管理。
这一点,苏蓝同志要反思。”
苏蓝抬眼,坦然颔首,态度端正:“书记说得对,我受教了,后续一定注意方式方法,尊重班子层级,遵守组织规矩。”
袁自立又转向何长年:“老何,苏县长年轻,做事急了些,也是为了工作。农业局要是再拖拖拉拉误了农时,别说苏县长不答应,我也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