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显然这些都是十六楼中有些名字是可知的,也就是淡烟楼、轻粉楼、重译楼、来宾楼这些……”
“而余怀说这是‘韵事’,显然这里说的这些也都是文化的一部分。所以官方设立的文艺机构,也是文人社交的一部分。”
他说完,目光又看向下一句话。
“自时厥后,或废或存,迨至三百年之久,而古迹寝湮,所存者惟南市、珠市及旧院而已。”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迨至三百年……对应的就是明朝从开国到灭亡的时间跨度。”
“三百年间,十六楼有的废了、有的还在。但到明末的时候,只剩下南市、珠市、旧院这几处还在运作。”
“所以余怀在写的,就是明朝最后一个阶段的歌舞场状态,而这一段写完,就是南京作为歌舞场的全盛史,从洪武建楼到明末,三百年间由盛而衰的轨迹。”
他说到此处,声音微微低了几分,然后目光落在最后那段文字上。
“鼎革以来,时移物换,十年旧梦,依约扬州,一片欢场,鞠为茂草……间亦过之,蒿藜满眼,楼馆劫灰,美人尘土,盛衰感慨,岂有过此者乎!”
他喃喃念着,最后微微叹息一声。
“在这里,余怀说他偶尔还会经过那些旧地方,但他看见的是野草遍地,只剩下灰烬的楼阁,美人尘土,于是最终发出感慨,盛和衰的对比,还有比这更强烈的吗?”
他抬起眼。
“而这一点,便也和《好了歌注》里的那句‘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对上了。”
”再加上天幕所示的冒辟疆为董小宛所作的《影梅庵忆语》,里面似乎也反复写到了董小宛在秦淮时的宴游场景。”
“所以天幕所说的便也完全能对上,只要一提到歌舞场,在明末清初,所有人就会立刻想到南京秦淮河畔,毕竟这一传统已经早已和秦淮河死死绑定,并且持续了近一千多年……”
众人闻言,都微微颔首。
这个解读的确挑不出错——莫说明朝的人,就连那些更靠前的朝代,只要一提起风月、一提起歌舞场,第一个想到的恐怕也都是秦淮河。
那是一条流淌了一千多年的河,河上飘着六朝的箫声、唐朝的月色、宋朝的词句、明朝的灯火。
它见证过太多“歌舞场”,也见证过太多“盛衰感慨”,既然“歌舞场”已经明确指向秦淮河,那紧接着的两句脂批,便顺理成章地落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甲侧:宁荣既败之后。蛛丝儿结满雕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