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很稳,动作也轻柔。
系腰带时,她微微弯腰,从他腋下穿过手去,长发蹭过他的手臂,软软的,痒痒的。
穿好衣裳,她又蹲下去,一件一件地给他重新披甲——肩甲、胸甲、护臂、护腿,每一片都穿到位,每一条绳都系紧实。
系到腰间的束带时,她抿着嘴,用力拽了两下,确认系紧了,才松开手,微微退后一步。
她做事细心,不急不躁,动作间透着一股子温润的妇人气,不像是在服侍人,倒像是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不仅柴夔明看直了眼,连不远处几个正在喂马的骑卒也纷纷侧目,眼睛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不过,他们也有了盼头。以前是只能看,现在是看了以后,心里想着回青州挑了媳妇娶回家,让自家婆娘跟着人家学。
上行下效,李继业这位“陇西李氏”过的是什么日子,自然会引领众人效仿。
庞春梅也注意到了那些目光。她低着头,嘴角微微翘着,享受着这份羡慕。
她本就是个婢女,命如草芥。
前些日子还在犹豫要不要从了西门庆——那人生得俊美,出手阔绰,可总让人觉得不踏实。
结果来了个更强大的李继业。气度、家业、门望、容颜,哪一样不让女儿家怀春?
她收拾完毕,眷恋地再看了他一眼,端起铜盆,转身,恋恋不舍地走开。
晨光中,她的背影纤细,腰肢盈盈,走路的姿态像是在水上漂。
李继业忽然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庞春梅整个人僵住了。她的呼吸停了一瞬,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那刀劈似的下颚。
——那下颚正对着她,线条硬朗的像一柄没开刃的刀。她的心跳得厉害,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然后她看见那刀劈似的下颚上,笑容骤然收敛。
李继业虎目微凝于天边那线灰蓝与潮红交界之处。
——如蝉伏秋,先觉于无声。
他戾声爆喝。
“敌袭——!!”
话音未落,左手一把揽住庞春梅的腰,猛地将她抛入厢车之中。
庞春梅惊叫一声,摔在车内的软褥上,铜盆翻倒,水洒了一地。
“嗤——”
一道破空声撕裂黎明前的寂静。一柄飞叉从官道方向旋转着飞来,叉尖在晨光中微微一闪,寒光如针尖,直取李继业面门。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根本看不清轨迹。
李继业虎目一戾,偏头。
叉刃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夺”的一声,钉在身后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