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的阻击线,寸步不让。
包围圈里。
第106师团,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被围的第二天下午。
山谷里的味道就已经不能闻了。
硝烟味、血腥味、粪便味、伤口腐烂的臭味,混在一起,闷得人作呕。
伤兵躺在泥水里,伤口上爬着蛆,哀嚎声从早到晚没停过,像锯子似的锯着每个人的神经。
没有药品,没有绷带。
熬不住的重伤兵,夜里自己摸着手榴弹,往怀里一揣。
“轰”的一声闷响。
世界就清净了。
粮食早就吃完了。
饿疯了的士兵,啃树皮、挖草根,连地里的蚯蚓都挖出来嚼。
为了半块沾了泥的军粮,两个士兵扭打在一起,拳打脚踢,牙齿都用上了,像两头饿狼。
子弹打光了,有人就捡石头往山下砸。
还有的端着空枪,躲在工事后面,连头都不敢露。
不满和怨恨,像瘟疫似的,在部队里蔓延。
起初是躲在掩体后面窃窃私语。
后来就公开骂了。
“松浦那个蠢货!
为了抢头功,非要孤军深入!
现在好了!全师团都给他陪葬!”
“当初参谋长劝他等两翼,他不听!
还说什么支那军不堪一击!
现在不堪一击的是我们!”
“援军?援军根本打不进来!
咱们死定了!都死在这鬼地方!”
军官们也乱了套。
联队长大骂参谋本部情报不准。
参谋长怪联队长冒进贪功。
互相指着鼻子骂,差点拔枪。
有人主张玉碎冲锋,死得体面点。
有人主张就地投降,保住性命。
乱哄哄的,像个菜市场。
松浦淳六郎躲在炸塌的师团部掩体里,听着外面的吵骂和哀嚎。
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都听见了。
他知道,下面人骂的都对。
是他的轻敌,是他的贪功,把几万名将士,带进了这死地。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突围,突了三次,都被打回来了。
防守,防线一天往里面缩两百米。
援军?电报发了五封,回电永远是“坚守待援”。
援个屁。
“师团长……”
参谋长挪过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
“第三联队已经打光了。
正面支那军,又推进了一百五十米。
我们……撑不到明天了。”
松浦没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角落里的师团旗上。
旗子破了好几个洞,沾满了泥和血,脏兮兮的。
那是天皇亲授的。
是第106师团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