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经彻底凉透了,青绿色的水面上,正静静地悬浮着一层由北方风沙带过来的浅灰色沙尘灰末。
老者每隔足要半炷香的功夫,才会极其迟缓地端起粗瓷大碗,往干裂的嘴唇里灌上一大口,待得苦涩的茶汤顺着喉咙咽下去之后,他便会再次将大碗原封不动地搁回到了原本的青石台面上,继续呆呆地坐在原地,凝视着南方的天空。
石阶下方的黄土空地周围,几个同样背着大大小小乾坤袋、正在一路往北赶路的歇脚行客,此时此刻也大都散乱地在路边歇息着。
有人学着老者的模样,默不作声地坐在长满青苔的墙根基座下面;有人则是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路边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槐树树干表层,双手抄在袖子里,闭目养神。
在这片平日里人来人往、喧闹无比的坊市边缘区域,此时此刻,竟然没有哪怕任何一个人急着动身启程。
这些人脸上的神色皆是有些木然,瞧那古怪的行止,倒像是前方的康庄大道不太想走得太快,又像是背后的万丈深渊,此时也不太想就这般轻易地退回去。
两难之间,唯有沉默。
“老哥,你这碗凉茶里都落满异域的死灰了,怎么还喝得下去?”
槐树底下,一名手里捏着两枚铁胆来回揉搓的中年武修忽然睁开了眼,看着石阶上的老散修,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
老散修有些费力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对方,自嘲地笑了笑:
“这茶虽凉,好歹是中州地界上的水烧出来的。等过了这临风集再往北走,进了天阙道统的内城防线,连一口干净的凡水,怕是都要指望大教那些管事大老爷的心情来赏赐了。能多喝一口,便多喝一口吧。”
“听说前线第二道防线被破的时候,天阙道统连半个内门弟子都没死?”中年武修停下了手中的铁胆,眉头皱起。
“死?人家聪明着呢。”老散修将粗瓷碗里的最后一口凉茶咽下,用袖子抹了抹嘴,“驻点的几位外门仙王,在那些灰皮脏东西距离哨塔还有十里远的时候,便已经动用秘密传送阵,带着自家的嫡系子弟回主峰享福去了。留在原地的,不过是几个附属宗门塞过去充数的替死鬼。听闻四号哨塔那边,有一队修士足足死战了一个时辰,最后连个元神都没能逃出来。可到了执事大殿那帮文官的笔下,那不叫溃败,那叫因时制宜、主动后退。”
“放他娘的狗臭屁!”墙根底下,一名怀里抱着一柄阔面大刀的满脸络腮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