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星期三。
六点半,闹钟还没响,程立已经醒了。
窗外的天色还是青灰色的,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小片浅淡的光。那片光很安静,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他坐起来,赤着脚在地板上站了片刻,让身体从睡眠状态完全切换到清醒状态。
地板很凉,那股凉意从脚底传上来,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把最后一丝困意冲散。
然后他走进卫生间洗漱,换好衣服,在镜子前站了一下。
深蓝色夹克,白衬衫,领口扣到第二颗。头发梳整齐,胡茬刮干净。
镜子里的人比年前黑了一些,颧骨的线条比之前更硬了,但精神不错。
尤其是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兴奋的亮,是那种沉静之后透出来的亮,像是深水下面有暗流在动。
洗漱、换衣服、出门。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条街镀成淡金色。
风不大,不冷,但也不暖,就是初春那种不痛不痒的温度,吹在脸上像是有人在用一块湿毛巾轻轻擦你的脸。
他到公安局大楼的时候,门卫老张头正在值班室门口扫地。
那把扫帚是竹篾扎的,用了有些年头了,扫柄被磨得发亮,像包了一层浆。
他扫地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扫帚擦过水泥地面,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老张头抬起头看见程立,握着扫帚的手停了一下:“程书记,今天上班了?”
“今天上班了,张叔,新年好。”程立停下脚步,没有急着进去。
“新年好!刘主任前几天还说,您大概这两天该回来了。”
老张头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几颗黄牙,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像一张被揉过的旧报纸。
程立点了一下头,走进大楼。走廊里的灯亮着,有人在办公室里走动了。
这种早上,总是有人来得比规定时间早,不是因为觉悟高,是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事。
这个小城的节奏就是这样,天亮得早,人的生物钟也跟着早。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进去。
窗台上的仙人掌还在,盆里的土干得裂了缝,像一片缩了水的旱地,但仙人掌没有死。
它不仅没有死,还长出了几根新刺,颜色比老刺浅一些,尖端微微泛红,像是刚从肉里顶出来不久。
在所有的植物里,仙人掌是最不张扬的,它不靠花,不靠叶子,就靠那一根根刺告诉你:我还在长。
他接了半杯水,沿着盆沿慢慢浇了一圈。水渗进干裂的土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