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缓缓低下头,脖颈绷成一道僵硬的弧线,青石板上的落叶被他指尖碾得粉碎。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魂,被穿廊而过的风裹着,却字字千钧,重重砸在我心口最软也最痛的地方,震得五脏六腑都泛起钝痛。
“我们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因为我想去炊事班找个伙计,想着安全,系统却跟我说——我们这种外来者,永远不能加入任何组织。”
我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扶着廊柱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连骨缝里都渗进寒意。
廊下的海棠花灯还在燃着,暖黄的光晕漫过我苍白的指尖,却暖不透瞬间冻僵的血液。
“你说什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破碎得不成样子,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心底某根紧绷的弦,已经提前崩断。
王磊闭了闭眼,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剜出来,带着血与绝望的涩意。
“系统说,我们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这片被战火灼烧的土地,我们是闯入历史的异数。”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艰难地吐出最残忍的真相:
“我们不能公开加入任何党派,不能踏入任何军队,不能与地下组织产生任何明面关联,更不能仗着我们知晓未来的历史,强行扭转时代大势。”
“一旦越界,时空法则就会崩塌错乱,因果反噬会以百倍千倍降临,会死更多无辜的人,会让这片土地陷入比原本历史更惨烈的深渊……”
我扶着廊柱,身子微微晃了晃,眼前的青石板、海棠花、暖灯光影,瞬间都变得模糊而虚幻。
原来我们从来都不是什么天选之子,不是带着使命来拯救乱世的英雄。
原来我们不是手握剧本的棋手,只是被命运随手丢进棋局的棋子,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两粒不该存在于这局棋中的尘埃。
从穿越而来的那一刻起,我们的手脚就被无形的天道枷锁死死捆住,连挣扎的资格,都被提前剥夺。
小鱼的死,歌舞厅的血,侵略者的刀枪,汉奸的狞笑,还有我心底日夜灼烧的恨意与愧疚,在这一刻突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我以为我能复仇,能反抗,能为同胞撑起一片天,却不知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关在了宿命的囚笼里,连呐喊都发不出声响。
“我一直瞒着你。”
王磊猛地抬起头,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顺着布满胡茬的脸颊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