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医生低下头,不敢看他那双快要溢出血的眼睛,只能低声重复:
“就是……植物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醒了。”
一辈子。
霜见和也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毁天灭地的疯魔。
眼前闪过的,全是我的模样。
青石池边,我捻着槐叶,软糯无聊地望着他。
厨房里,我踮着脚够蜜饯,回头冲他笑。
窄巷里,我不顾一切扑过来,挡在他身前,替他受了那一刀。
我濒死时,虚弱地摸着他的脸,说:我只是不想你受伤。
我最后一句,是:我要等你给我种荷花。
他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攥得粉碎,再狠狠碾成泥,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血味。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不久前,阿尹还偷了布防图。
他暗中查过,查我的来路,查我接近他的目的。
可查到最后,他自己先怕了。
他怕查到他不想接受的真相。
怕我接近他,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怕我对他所有的温柔、依赖、笑容,全都是假的。
可刚才,如果我不爱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我爱他,又为什么,要偷偷拿走他的布防图?
为什么一边要取他的情报,一边又要舍他的命?
为什么一边像是把他放在心尖上,一边又像是把他推入局里?
这些疑问,像毒藤一样缠紧他的心脏,越勒越紧,可比起失去我,这一切都不再重要。
霜见和也垂眸,看着我紧闭双眼、脸色苍白、毫无生气的模样,心脏一阵一阵抽痛,痛到他浑身发抖,痛到他想把整个奉天城都烧成灰烬。
他曾经信仰军国,效忠帝国,视命令为一切。
他手上沾过反抗者的血,踏过同胞的泪,走在一条所有人都视为恶魔的路上。
可遇见我之后,他变了。
变得疯魔,变得偏执,变得连自己都不再认识。
他开始怕血腥,怕杀戮,怕黑暗。
他开始想远离特高课,远离纷争,只想守着一方小院,守着一个我。
为了我,他可以违抗上级,可以隐瞒情报,可以放弃前途,可以抛下所有荣光。
为了我,他可以背叛帝国,背叛信仰,背叛所有同胞,背叛生他养他的一切。
为了阿尹,他连军国主义,都可以踩在脚下,烧成灰烬。
他这辈子,第一次爱人,爱到了骨子里,爱到了疯魔,爱到了连自己都可以不要。
可现在,他连一句答案都得不到。
阿尹。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