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白握住铜印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陈玄陈大人留给您的东西。”年轻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雪盖过去,“陈大人说……拿着这方印来找您的人,是他这辈子最信得过的人。”
杜白听着这句话,喉咙像被人塞了一把烧红的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年轻人深深地看了杜白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有连日赶路的疲惫,有目睹同袍惨死的创痛,有穿越满城暗桩的紧绷,有完成使命的如释重负,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这个将死未死的破败王朝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
太沉了。不该压在这么年轻的肩膀上。
他什么都没多说。
抱拳。躬身。
转身就走。
没有回头。
脚步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越来越远。身影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被巷口灌进来的风雪一裹,就像一滴墨滴进了白纸里,无声无息地化开了。
最后被风雪彻底吞没了。
杜白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枚铜印和那个油布包。
印章冰凉。油布包很沉。
他的指尖碰到了一股淡淡的、干涸了的血腥气。
老妻站在他身后,低声问了句:“是谁?”
杜白没回答。
他慢慢转身,回到院子里,关上院门。
回到屋里,他没去桌边。
他在那盆半死不活的炭火旁坐下,将油布包放在膝上,一层一层打开。
最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正面,五个字。
“杜白兄亲启。”
是陈玄的字,瘦金体,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只是最后那个“启”字的收笔,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微微颤抖的痕迹。
杜白攥着信封,他的拇指搭上火漆的边缘,停了一下。又停了一下。
炭火盆里最后一截木炭“啪”地裂开,溅出一粒火星,烫在他手背上。他没躲。
像是借着这点痛,才终于逼自己撕开了那道火漆。
信纸展开的瞬间,那股血腥气便再也藏不住了,混着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
“杜兄,见字如晤。当你展信之时,我或已身赴九泉,与北境五万忠魂共饮。莫为我悲,此乃我自行之路,求仁得仁,死得其所,快哉!”
开篇几行字,一如既往的沉稳。可杜白的心,却被那句“快哉”狠狠刺穿了。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单手扶住廊柱,才没倒下。
他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
“……我至北境,方知圣贤书中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