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她想起了大一,宿舍四个人,上一堂高数课。那天她起晚了,下床后发现其他人的床铺都空空的,都没有人喊她一声。
她又想起了大二那年寝室卧谈会。她们聊初恋聊暗恋聊谁谁谁长得帅,她插了一句“我觉得二次元男的比三次元好看多了”。安静了三秒。然后有人换了个话题。
她还想起了刚才。
她说“我也是处”的时候。
没有人看她。
她说“有异性对我表白了”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她了。所有人。那种被看见的感觉太猛了,像从暗室里一脚踹进了太阳底下,整个人被照得白花花的,每一个毛孔都被放大了一百倍。
然后她跪下来道了歉。那个感觉又没了。聚光灯关掉了。她重新回到了观众席。最后一排。吃瓜子的位置。
紫气东来。跳过。
梅开二度。再跳过。
运气真好啊柳依依。
真好。
她的鼻子堵了。感冒了还是怎么了。她擤了一下鼻子,很大声的那种,“噗——”的一下。眼睛湿了一点。风吹的。走廊里有风吗?好像没有。那大概是酒精的副作用。
“我该去哪里睡呢。”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她自己都快听不到了。说出口的瞬间,那些字就被走廊的寂静吞掉了,连回声都没有。
没有人回答她。
客厅那边的笑声变远了。也许是他们压低了声音。也许是她的听觉在关闭。
柳依依把整张脸埋进了膝盖里。两只手搂紧了小腿。羽绒服像一个黑色的壳,把她整个人裹了起来。
她的呼吸变慢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然后不抖了。
然后擤鼻子的声音也没了。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了。
走廊尽头的墙角里,蹲着一团黑色的、臃肿的、不起眼的东西。像谁随手脱下来忘在那里的一件旧羽绒服。
柳依依的呼吸变得均匀了。脑袋歪了一点。额头抵在墙壁上。
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