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被那股高压水流冲得一干二净。
脑子里空了。
干干净净的。
什么都没有了。
然后一些别的东西从底下冒了出来。
从很深很深的地方。
从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地方。
——
贺令仪坐在地板上。
她的手撑在身体两侧。
胃还在翻搅。嗓子眼里还残留着那股灼烧感。天花板和地面还在交替翻转。但脑子还能转——虽然转得很慢,像一台快要死机的老电脑,风扇嗡嗡嗡地响着,每一秒都可能蓝屏。
她的目光落在张少岚身上。
他站在桌子那边。
一动不动。
两只手垂着。腰挺着。脸红着。
但不动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还是不动。
他的眼睛睁着,但瞳孔对不上焦。像是灵魂从那双眼睛里飞走了,只留下一个空壳杵在那里。
贺令仪的嘴角动了一下。
喝断片了?
他喝多了,直接站着睡过去了?
那就是说——
没法分出胜负了。
贺令仪的肩膀松了下来。
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从胸口涌上来。
没输。
虽然也没赢,但没输。
六杯对五杯,但对方先倒下了,至少不算她输。
她的手撑着地面,膝盖慢慢弯起来。另一只手伸向旁边的椅子扶手。她要站起来。她要从这该死的地板上起来。她贺令仪不能坐在地上,她要——
“谁让你起来了。”
贺令仪的手指僵在了椅子扶手上。
那个声音——
从桌子那边传来的。
嗓门大得走廊尽头的卧室门都跟着震了一下。
“给我坐下。”
贺令仪的膝盖还没伸直。她的腿本来就软了,加上那个声音里裹着的东西——不是音量,音量只是表象,她听了二十年各种各样的吼声,训斥,威胁,那些东西从来吓不到她。
但张少岚刚才那两句话里的东西——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她的腿又弯了回去。
屁股重新落在了地板上。
贺令仪抬起头。
张少岚动了。
那双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但那个光——
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之前那双眼睛里装着的是善意、胆怯、偶尔冒出来的小聪明、还有大量的“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是一个好人的眼睛。一个怂人的眼睛。
但现在——
现在那双眼睛里只有一样东西。
热。
滚烫的热。
像是在熔炉里烧了三天三夜的铁水。
张少岚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的气在灯光